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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極少主動提起和永聯,對和春來說,“跟姐姐聊聊爸爸”是一個時時在心頭跳動,卻從來不敢付諸行動的隱秘心愿,它終年不見天日地藏在心里,外面包裹了一層厚厚的名為渴望的物質,一向非常的……寂寞。此刻,和容一句話突然給渴望撕開一道縫隙,和春有點不知所措。
他慢半拍地支吾起來,勉強組織出一句回答:“不……不綁啊,不是......爸爸不是黑社會啊!爸爸才不是那樣的人,其實老爸特別好,他對大家都很和氣,經常會幫助…….”
和容微微笑著,看過來的眼神充滿他熟悉的那種無所謂……果然,她只是偶然地、隨口地一提和永聯,沒有要跟他長篇大論他們父親的意思。理解到這點,和春多少有幾分失望,訕訕閉了口。
和容這才說:“少看點港片,黑社會不是那回事。明明不會被綁走的,除非他自己想走,不然誰也不能勉強他——明明,我的意思你懂嗎?”
一旁突然被點名的曲景明仰起臉,不假思索地回答:“懂。”他顯然已經自己思考了一大圈,把能琢磨的都琢磨清楚了,此時臉上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阿姨,你簽字吧,現在我還沒到十一歲呢,十六歲跟現在沒什么關系。”
和容頷首,收了文件,伸手揉揉他耳邊的碎發沒說什么,下樓去了。
小孩可能以為自己的思考全程沉默無聲,只是自己的內心活動,不足為人道,最后給出個答復就行;不知道對大人來說,他經過了什么思路、什么心理,都是一眼能看穿的事情。他那點淳樸的給和容爭取點錢的心思,都被和容收入眼底。
這孩子跟薛冰冰心地不一樣,她想。薛冰冰是無論何時都像小孩兒的,哪怕被拍到塵土里,也是一顆公主的心,她不會做大人。而這孩子,似乎生來就是補齊她大人那部分的,他不會做小孩兒。
這次結果大約不出曲洋的預料,他看不出有一絲失望的跡象,協議一式兩份地簽好,問和容要了卡號,就風度翩翩地告辭了。
此人從出現在曲景明視線中,到離開根竹園68號,一共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晚上九點,又從彷州市郊的機場打來電話,深情款款地表示要和兒子告別,被和容拒絕,他轉而客客氣氣說些“謝謝你幫我照顧孩子”、“有什么困難隨時找我”之類的話……電視圈混久了,演技浮夸,和容直接掛了電話。
幾天后,和容的卡里多了一大筆錢。
她從里面抽了一部分,給兩個孩子分別買了電腦。但兩臺電腦扛回家的時候,內在配置已然被區別對待——曲景明那一臺足足裝了三個他們日常談論過的網頁游戲,和春那臺除了基本辦公軟件,就只在瀏覽器書簽里存有兩個聞所未聞的學習類網站地址。
和春:“……”
和容的要求很清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考好了試,什么都會有的。
和春憤而去醫院找陳老太告狀。
陳老太年紀愈長,愈顯示出自己與其他小老太的不同來。別人年近六十生一場病進醫院,都要疑心自己命不久矣,悲春傷秋嘆人生苦短,恨不得所有親朋友好友輪番來陪,以擷取一段“最后的美好時光”。陳老太不然,她對自己的病情到底什么狀況漠不關心,也不喜歡家人來看,每天在醫院里里外外溜達,整個住院部都是她的社交場所。住院半個月,認識了不少新朋友。
她唯一一次表示出對自己病情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