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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懊悔了好多年自己在那天當眾崩人設。
可在當時他確實從精神到心靈全面崩潰。
根竹園是一條狹窄的小道,也是彷城最早的住宅區之一,路兩旁的房子是彷城第一批在“城鎮規劃”概念下設計蓋出來的,家家戶戶都是一棟二層小樓,格局差不離,帶外墻,有小院,剛蓋出來的時候,稱得上豪華。
但隨著年歲的洗禮,政府一屆屆地換,這里就漸漸成了被淘汰的政績,成了破敗老區,狹窄的道路幾乎開不進去一輛大一點的騎車。
那天,他們回到路口的時候卻發現那條羊腸小道里擠了兩三輛車,最前頭的白色救護車正停在沒有門牌號的和容他們家。搖搖欲墜已久的破門難得兩面大開,院子里的景象便被一覽無余:幾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人在和陳老太說話,陳老太平時那副尖利的模樣全不見蹤跡,她站在那里,表情靜靜的,看不出什么情緒,只不時點點頭;院子里還有個葫蘆架,秋天沒有葫蘆,架子光禿禿,將架子下用白布蓋著的什么東西突顯得格外惹眼,讓人無法忽視。
和春一眼就注意到那里,不知道為什么,他渾身發寒,打了個冷顫,腳步下意識往后一踏。身邊的曲景明明察秋毫,手往他撈了一下,碰到幾根手指,想要握住,又總歸沒握,只靠過來低聲說了一句:“別害怕。”
可和春就是沒來由地害怕。
他帶來的那些“手下”都好奇地往院子里探腦袋,大膽無知的已經跑進去,成熟點的若有所悟。和春在那一瞬間,竟然沖破腦殘限制偏向了后者,成為了踟躕不前的那類。直到和容從屋里拿著一沓像文件的東西出院子,抬眼看到他。
和容有些意外這個弟弟的出現,但看看曲景明的狀態他們帶來那排場,便也多少猜測到情況了。然而此刻她無暇顧及這些小孩子的紛爭,遠遠望著弟弟和春,冷淡的眼睛里溢出幾分悲色,暗嘆一口氣,疲憊地對和春招了招手。
“你姐姐喊你。”曲景明在他耳邊說。
和春回過神,冰涼的感覺還沒散,讓他有點遲鈍,木然“哦”了一聲,就往和容走去。
在這些小孩子里,曲景明最小,卻比誰都成熟知事,他默默地跟在和容身邊,默默地觀察院子里的情形,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有種特別的能力,就是一旦他集中精神進入某種環境,任何無關的聲音、畫面都會被過濾,他能夠從混亂和復雜中清晰地抓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比如,他聽到陳老太面前的民警叔叔說“火化還得你女兒簽個字,她是唯一成年的直系親屬”,還聽到調皮小孩兒去掀葫蘆架下的白布被旁邊穿白大褂的醫生趕走后,醫生低聲嘟囔“看什么看,看了嚇死你”……
他聽得打了個顫,視線不由自主往那片白布看去,頓時覺得整個葫蘆架子都陰森森起來。
和容一手拿著文件,一手把兩個孩子都攬到身邊,難得溫柔,又難得嚴肅:“你們倆先進屋里呆著,下午不要去上課了,我會給你們請假的。”
曲景明聽話地點點頭,往屋里跨,前腳剛踏進去,就發現和春沒跟來,回頭一看,和春正揪著和容的衣袖,抬頭盯著她的眼睛,嘴里喃著:“姐姐,姐姐……”又不知不覺壓低聲音,“姐姐,我,我怕……”
和容攬著他,動了動唇,她不習慣安慰人,幾乎沒有這個技能。她也無法開口說出眼前的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時,有個民警迎上來,急匆匆地問:“和永聯和莫淑芳生前有沒有跟你提過他最近的生活、生意?你心里有沒有什么具有疑惑的線索?”
“生前”兩個字撞進和春耳朵里,他在和容的懷里抖了一抖,那身平時顫悠悠的肉讓這一抖格外清晰,和容下意識想去捂住他的耳朵。但她還沒來得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