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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離婚終究是需要勇氣的,尤其是在當時的輿論環境下,陳蕓又心有不甘,和永聯也沒曾想過要拋棄糟糠——彷城這一片歷來有說法,道是生意人、從政的,不能拋妻棄子,否則是要遭天譴的,家破遲早人亡。和永聯不敢犯這種忌諱,因此,婚沒法兒離。
這莫淑芳也是個角色,她嘴上從來沒有提過要扶正,甚至安守本分,多年無所出。不過在和容十二歲到市里上全寄宿初中之后,她越來越多地代替和永聯夫婦在生意那塊做出面的。她漂亮,得體,有手腕,不是正室,勝似正室。終于在和容去往更遠的地方讀大學之后,于一個冬天,“意外”懷孕了,隔年炎炎八月,生下白白胖胖的和春。
時代進步了,觀念開放了,忌諱也變得不那么重要。和永聯自認和陳蕓的緣分已經到頭,對莫淑芳的愧疚深重難背負,唯有換老婆可以解此大愁。于是三方坐下來,和和氣氣開了個會,離婚分家就此達成。當初的小流氓已是一方大佬,其實不算真小氣了,該給陳蕓的都給了,房子票子一樣沒少,車子陳蕓不會開,沒要。
只是,給完這輪,以后就沒得給了。
和容沒有畢業的時候,陳蕓就一個人住在根竹園的老房子,那是她不諳世事的年齡與和永聯私奔落腳的地方。后來和容回來,她也沒讓搬家,仍舊在老破房子里住著,她自己和那老房子一樣,蒼涼而自棄——此前還撐著面子拾掇自己,算得上風韻猶存,近來四年一點兒不廢那個功夫,把自己從里到外地過成一個老太太。
這么個老太太,看起來是無論如何無法與眼前宛如少婦的莫淑芳相比了。
和容的個性表現一慣冷淡,她秉持禮貌和修養給莫淑芳倒了杯茶,坐下來,也不開口,默然等著莫淑芳的表演。對方維持著剛才在學校就掛上的笑容,絮絮叨叨地為和春打了曲景明的事情道歉,又說了些和永聯的事情。
末了,從隨身小包里拿出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推到和容面前。和容終于有點表情,抬眼看了看莫淑芳,淡淡地問:“這是給誰的?”
莫淑芳:“當然是給你的,你一直不愿意結婚,現在獨自收養個孩子,開支總歸會變大,你爸怕你苦著,你就收下吧。”
和容看著莫淑芳,表情微妙地變了變,直白地問:“他懷疑這孩子是我生的吧?”說著,大概是自己都覺得好笑,她低聲發笑,喃喃道,“也是,他到了盼外孫的年紀了。”
面對她的問題,莫淑芳并無異色,笑容仍舊一絲不茍,可見和永聯就是這么想的。和容動動腳趾頭都能想象到,那位跟家里老太太一樣日漸蒼老的走私大佬派人悄悄觀察曲景明的長相,尋找孩子和自己女兒相像的蛛絲馬跡,而這種仁者見仁的問題總會在心理作用下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他最終偏向相信自己的女兒悄悄生了個娃兒。
自打突破離婚大關,這位大佬的思想真是越來越開放了,憑著幾年前在市醫院婦產科孕檢室門口偶遇女兒,就以己度人地猜女兒搞了事情,現在還大大方方拿錢來認私生外孫了……和容越想越好笑,常年冷淡的臉被豐富復雜的笑意抻得生動起來。
她不打算解釋當初偶遇是去陪薛冰冰的,面前擺著一堆錢,不拿白不拿,何況曲景明確實吃喝上學都要用錢的,薛冰冰還不一定能穩定給,多點備著總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