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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的有些重,康熙忙不迭的出聲安撫:“皇瑪嬤您說這話可不就是在扎孫兒的心窩子嗎?您明知孫兒不是這個意思。孫兒只是不愿拿后宮這些事擾了您的清凈,煩了您的心罷了。您為孫兒操勞了半輩子,本該頤養(yǎng)天?年的。”
見康熙服軟,太皇太后見好就收,氣呼呼的哼了聲,到底也軟了語氣:“你既知道哀家為你操勞的半輩子,那?就該知道哀家就是個勞碌的命。”
太皇太后拉過康熙寬大溫厚的手拍了拍,唉聲嘆氣的:“玄燁啊,哀家也不想做一些讓你為難的事情?。哀家老?了,還不知道有幾年好活,最希望看見的,就是皇室子孫昌盛,宮里的阿哥越多越好,這樣待哀家百年之后,也有臉去見愛新覺羅家的列祖列宗。”
太皇太后娓娓道來,令康熙有些動容,他?注視著?太皇太后幾乎全白的頭發(fā)以及象征著?蒼老?的滿是皺紋的臉,心頭驀地一軟,反手握住太皇太后的手,嗓音里滿是孺慕:
“這些孫兒都知道,只是您可千萬別說這么晦氣的話,您還要?長命百歲,還要?看著?宮里不斷的有阿哥格格出生,看著?他?們長大成人,娶親生子呢。”
“你說的好聽。”原本充斥著?笑意的太皇太后又斥了一聲,猛地收回了被康熙握住的手:“若是你后宮里的嬪妃都像皇貴妃這等毒婦一般,動輒給?嬪妃下絕子藥,恐怕哀家就是閉了眼也看不到這一幕了。”
話已至此,太皇太后顯然?是得知了全部真相?,康熙也就沒再瞞著?,只為難道:“皇貴妃畢竟是佟佳氏的女?兒,哪怕坐下了此等不堪之事,朕也不好將此事放在明面上,還請皇瑪嬤體諒朕一二。”
若是此事曝光,世人都會指責佟佳氏的女?兒心如蛇蝎,佟佳氏是得到了懲罰,可他?的臉上就好看了嗎?
話落,暖閣的簾子被人掀開,康熙扭頭望去,便看見博爾濟吉特庶妃端著?托盤進來奉茶。
而后也沒有過多停留,奉完茶就告退了。
緊接著?太皇太后就盯著?放在自?己?手邊的茶盞,唏噓不已:“哀家知道你有你的難處,人活在這世上,誰又沒幾件難處呢。就像哀家,明知當年你皇阿瑪不喜你皇額娘,卻還是逼著?你皇阿瑪立了你皇額娘為皇后。如今輪到你,其實哀家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你也不喜歡烏日娜,可是為了大清與科爾沁的友好往來,哀家只能把烏日娜留在宮里,成了你的嬪妃。”
“所以哀家也為難,哀家自?覺對不住烏日娜,明明她大好的年華,卻因為哀家的私心,把她困在了慈寧宮里陪著?哀家這個老?婆子。”
康熙細細聽著?,到了這里也算是徹底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
他?端起茶盞抿了口茶后,緩緩起身:“朕明白了。皇瑪嬤,乾清宮還有許多折子沒批,朕就先回去了,您歇著?吧。”
蘇茉兒親自?送了康熙出去,回來便見太皇太后一副頭疼的模樣,蹙著?眉心雙眼緊閉。
動作輕柔的伺候太皇太后揉捏額頭,蘇茉兒不贊同道:“您明知這樣做皇上會不高興,也會傷了您與皇上之間的情?分的。”
拿皇貴妃與皇上交換條件,若是皇上執(zhí)意要?保皇貴妃,便要?如了太皇太后的愿,寵幸博爾濟吉特庶妃,將博爾濟吉特庶妃遷入東西十?二宮,成為皇上真正?意義上的嬪妃。
太皇太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那?哀家能怎么辦?若是不這么做,烏日娜這一輩子也看不到什么盼頭了。”
蘇茉兒動作不停,知道太皇太后也是身不由?己?,索性換了個話題:“原先的內(nèi)務府總管許慶進了慎刑司,牽扯到這件事里,恐怕皇上也不會留他?的命,奴婢便暗中推了一把,叫副總管郭培安頂了總管的位置。”
“阿彌陀佛。”太皇太后念了句佛號,手里的檀木佛珠轉(zhuǎn)的飛快,“此番事許慶也算是忠心,不該說的一句也沒說。哀家自?是要?兌現(xiàn)承諾,安置好他?的家人,這件事你叫人去辦吧。”
蘇茉兒應下,動作自?上而下的揉捏到肩頸:“奴婢知道,只是為了一個不甚聰明的皇貴妃,叫咱們折了一個還算得用的人,奴婢覺得有些不大劃算。”
許慶一開始就是太皇太后的人,在太皇太后的示意下才轉(zhuǎn)而投靠了當年剛坐上皇貴妃位置的佟佳氏。
太皇太后本意就是想叫許慶幫助皇貴妃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然?后捏在手中當做籌碼,誰知前?些年皇貴妃一心求子,旁的事情?都棄之不顧,太皇太后便也拿捏不住皇貴妃的把柄。
好在心思到底沒有白費,皇貴妃還是沒忍住。
思及此,太皇太后輕嗤:“正?是因為佟佳氏蠢,當初皇上才封佟佳氏為皇貴妃,叫佟佳氏在位份上壓了鈕祜祿貴妃一頭,如今后宮才是佟佳氏和鈕祜祿氏制衡的局面。若是佟佳氏的心思有鈕祜祿氏一半,如今皇貴妃的位置就輪不到佟佳氏來坐。”
佟佳氏一族仗著?自?己?是皇上的母族,在前?朝就已經(jīng)?有了佟半朝的稱號,如若再有個姓佟佳的聰慧的皇貴妃把持著?后宮,皇上又豈會放心?
到底是她一手扶持教導出來的皇帝,帝王制衡之術叫他?用的可謂是如魚得水。
暖閣里檀香泛著?裊裊白煙,太皇太后深嗅了一下,睜開渾濁的眼睛,就著?蘇茉兒扶著?她的力道起身往小佛堂去:“好了,叫烏日娜這幾日好好準備著?,哀家答應過她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另一邊,康熙出了慈寧宮后,只覺得身心疲憊,也沒了想要?去景仁宮的心思,徑自?回了乾清宮。
安順探聽到康熙的行蹤后,就立馬稟報給?曹玥知曉。
聽到皇上沒來,安凝失落不已:“怎么就不來了呢。”
曹玥半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捂著?手爐,一手捧著?書津津有味的看著?,聽見安凝的話,笑道:“皇上沒來,本宮都不急,你急什么。”
安凝一噎,對著?手指道:“奴婢不是怕您被人笑話皇上不看重您嘛。若是把您放在心上,怎么也該來看您一眼的。”
曹玥無奈的瞥了安凝一眼:“安順不是說了,皇上從慈寧宮出來臉色不大好。”
想來是與太皇太后之間發(fā)生什么。
他?不來也好,省的她腿還隱隱作痛,還要?分出心思在他?面前?做戲。
不過即便今日不來,遲早也是要?來的。母親曾說過,皇上雖然?涼薄,但也是金口玉言,重承諾。
當年圣母皇太后臨終前?,曾交代皇上善待佟佳氏一族。便是因為這句承諾,佟佳氏一族在前?朝后宮如日中天?。
雖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佟佳氏是皇上的母族,但她也不貪心,她只要?皇上做到那?一小部分就行了。
所以,她得好好兒想想,怎么樣才能利用這件事,叫皇上也給?她一個承諾。
然?而曹玥沒想到的是,白天?安凝在她耳邊念叨了一天?皇上都沒來,入了夜,她已經(jīng)?躺在床榻上的時候,皇上卻來了。
安凝點了兩?盞宮燈后,卷起地上的鋪蓋退了出去。
曹玥跟著?起身靠在床頭,一張略有憔悴,眼下帶著?些許青黑的臉龐映入康熙的眼簾。
他?像從前?一樣坐在床沿,靜默的打量了曹玥許久,才道:“怎么沒睡?”
曹玥勉強自?己?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夜深了,您也沒睡。”
康熙默然?,索性自?己?動手脫去了靴子和外袍,掀開錦被把曹玥抱進懷里,說了句牛馬不相?及的話:“通貴人的胎還有兩?個月便要?生了,若是個阿哥,朕便把孩子交給?你撫養(yǎng),可好?”
既然?昭嬪生育艱難,他?又不忍她膝下無子,抱養(yǎng)別的嬪妃的孩子是他?能想出的最好辦法了。
殊不知康熙自?己?覺得他?滿心都是為了曹玥好,卻沒問過曹玥到底想不想養(yǎng)別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