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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很安靜,甚至靜的有點詭異。喻京奈全程把腦袋歪到窗戶的位置,也沒看手機,窗外街景在她烏亮的瞳孔中匆匆而過。車內因為路燈的錯落而有節奏地忽明忽暗,跳躍的顏色像搖擺的時鐘,倒數著數字,仿佛有什么即將來臨。
他們之間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沉默,會讓人覺得有些陌生。
車窗玻璃似乎隔絕外界,車廂內的空氣是凝滯的,
車子駛停在車庫的時候,喻京奈才終于有所動作。解安全帶,推門,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空間留給人做些什么。
自從上回梁硯商從云港突然反回京市后,南山郡就有了變化。
每逢節假日和雙休,所有負責清掃修剪花枝或者其他瑣事的雇員都不會留在南山郡,包括住家的薛云,會在周五晚上就離開這里。
所以此刻的別墅顯得分外空蕩,除了在剛從樓上蹭著樓梯跑下來的窩窩,沒有一絲生氣。
喻京奈順勢把來迎接他們的窩窩抱進懷里,臉頰蹭了蹭它圓乎乎的腦袋。這些日子以來,窩窩被嬌生慣養著,已經重了不少,毛發也厚了許多。
“一直在等我嘛窩窩。”喻京奈低聲在它耳邊道:“一會兒給你吃小零食。”
邊說著,喻京奈邊抱著窩窩往樓梯走。
沒幾步,身后追上來的聲音攔住了她。
“奈奈。”
喻京奈聞聲回頭,看著從玄關處走進來的梁硯商,“怎么了?”
屋子很大,稍有點動靜就聽得格外清晰。女孩子的問話聲停在耳畔,平平淡淡,沒什么起伏變化。梁硯商走近她,在她面前站定,溫聲問:“今天晚上想吃什么,薛姨不在,我做。”
男人的目光柔和,冷峻的眉眼因此而少了幾分疏離之色。
喻京奈就那樣盯著他的眼睛,妄圖從那漆黑的眸底看出什么別的東西,然而尋找無果,徒增些擾人心思的失落。
“隨便吧,都可以。”說完,喻京奈懷里的窩窩突然掙扎兩下。感受到它的動作,喻京奈順勢彎腰,窩窩便從她懷里跳出來。
然而跳出來的窩窩卻并沒有跑走,反而繞著喻京奈提著的盒子走了兩圈。而后,窩窩抬起腦袋,圓圓的臉蛋像個白白胖胖的饅頭,它滴溜溜的眼睛先是看看喻京奈,又看了看梁硯商,隨后歪著腦袋蹭了盒子兩下,“喵~”
看著窩窩對這個裝了香插的盒子分外感興趣,喻京奈有些心虛,剛想把盒子從它腦袋下抽出來,頭頂便傳來道聲音。
“這是什么?”
喻京奈動作一停,眼睫閃了兩下,隨后回答:“香插。”
尾音落下,便再次靜默,周遭空氣似乎有了重量,不斷下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似乎有些不合時宜的,窩窩再次叫了聲:“喵~”
這一回,它居然咬住了梁硯商的西裝褲腳,微微扯動兩下。
喻京奈被它這動作搞得有點心驚肉跳,自從把窩窩領回家,梁硯商就沒怎么和它接觸過,窩窩似乎也不太喜歡他,這么大的南山郡,極少看到兩人同框的場面。
而梁硯商這人向來愛干凈的很,估計是受不了窩窩這樣的親密對待。
正要把窩窩抱回來,梁硯商卻突然彎腰摸了摸窩窩的頭。它的動作看起來很生疏,像是怕驚到窩窩,力道極輕。
罕見的,窩窩在他掌心蹭了一圈,不過下一刻便又蹦跳著跑遠了。
有了窩窩這一遭,氣氛好像緩和了不少。梁硯商站起身,再次看向喻京奈,一本正經道:“好像它有點接受我這個爸爸了。”
聞聲,喻京奈輕哼了聲,扭過頭甕聲甕氣,“誰說你是它爸爸了。”
靜了幾秒,冷不丁的,梁硯商問:“那誰是,你送香插的那個人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喻京奈愣怔地回頭看向梁硯商,方才沒在他瞳底找到的波瀾好像頃刻間一閃而過,讓她難以捕捉。
然而梁硯商卻沒繼續,他眉心微不可查地蹙起又平展開,再次恢復了那古井無波的模樣,“去換衣服吧,我做晚餐。”
明明說是要去做晚餐,梁硯商卻沒動,直直看著喻京奈。
四目相視,喻京奈覺得有點慪,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堆在胸口處。盯著那雙淡漠的眼睛好半天,像是在無聲對峙。
梁硯商這人真的沉得住氣,情緒穩定到讓旁人抓狂的地步。
懶得去猜測梁硯商的心思,喻京奈直白問:“你沒有什么想問我的嗎?”
空氣微凝,梁硯商眉眼處的緊繃似乎有片刻松動。
其實喻京奈那條微博發出后不久梁硯商便看到了,老實說,他并不敢確定什么。或許就像旁人猜測的,只是條再普通不過的運營文案。
不過隱隱的那絲期待還是讓梁硯商不得安寧,他一邊安排柯允處理網上輿論,一邊開車來了「留影」,他沒進門,在車里干等了幾個小時。
想問喻京奈,卻在編輯消息的時候停下來。會錯意不是件多美妙的事,期望落空會有些難捱。從云港臨時回京市那天晚上的情緒失控讓他耿耿于懷,他清晰記得那天喻京奈控訴自己的突然出現嚇到了她,事后無數次回想起來,梁硯商都是自責的。
他怕自己逼迫了喻京奈,所以他愿意等,想要循序漸進,想要按著喻京奈的節奏來。
只是方才喻京奈提到香插,梁硯商還是有瞬間沒收住問了那個問題,想來是有點唐突,聽著不是很友善。
原本是想止住話題,喻京奈忽又主動提起。
閥門被打開,便再難收得住。
梁硯商注視著喻京奈,喉結上下滾動兩下,“有。”
客廳的燈只開了一盞,柔和的暖色調,卻因為此刻的安靜而顯得冷落。
眼前的那雙眼睛透亮若明鏡,讓梁硯商看得清自己心臟的波瀾,他聲音低沉,字字墜落在地板上,深重而悠遠,“奈奈,你那句話是對我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