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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為何蕭熜、蕭玨,連帶著你,父子三人,都只能成我手下敗將?”
他的聲音微啞,語氣亦不如何激揚,蕭程聽了,覺得滑稽好笑,又覺屈辱,他攥緊拳:“若不是你使了陰招,害得我阿耶從馬上跌落傷了脊柱,將他的軍功戰績據為己有。平州軍怎會易主,我大哥又怎會輸給你!”
“瞧,就是這樣。”蕭持冷冷嗤了一聲,“多少年了,還相信那一套說辭。我想要什么,就正大光明地去拿,主帥的位置是這樣,我阿耶應得的公道,也是這樣。”
聽到后半句話,蕭程臉色越發扭曲,他握緊了刀柄,大吼:“二叔不是我阿耶害死的!你休要胡言亂語!”說著,他又冷笑道,“得虧你的妻先前死在了我手里!要是她還活著,聽到了真相,知道你是一個算計親伯父上位,還用替早逝的阿耶報仇的藉口,對于你有恩的長房趕盡殺絕的禽獸之輩,只怕都要渾身發涼,恨自己所嫁非人吧!”
蕭持沒有多少耐心,雖然蕭程沒有找到她,但她孤身在這夜色之下的山林里,心中定然憂懼害怕。
他動作得快一些。
蕭程最厭惡的就是蕭持這副淡然自持,仿佛一切都盡在他掌控之下的樣子,他握緊了刀柄,大吼道:“我阿耶對你不薄!但你恩將仇報,害我阿耶終身殘廢,害我阿娘神志不清,我大哥才是平州軍下一代的主帥,也因為你,他的大好前程全毀了!還有我的臉,蕙姐兒的婚事……”蕭程越說,他整個人越陷入仇恨的深淵中不能自拔,咬牙切齒道,“分明是二伯自己好大喜功,帶著一隊人非要乘勝追擊,被北狄人抓住才沒了性命!與我阿耶有何干系!你自己狼子野心,大可直說,將罪責都推到我阿耶身上,哈,你可曾告訴過你的妻,你從前為達目的,坑害手足的事嗎?!”
“罪不及他人。我與蕭熜的恩怨,原本只止步于他一人而已。是他自己蠢,唆使你們與我作對。那么,成王敗寇,有何不對?”蕭持的目光落在蕭持那張疤痕縱橫的臉上,譏笑道,“只怕蕭熜自個兒也沒想到,他的兒子會蠢笨至此,自個兒毀了容貌,扯了裘灃的旗號來刺殺我……非但沒能功成,還搭上了自己的臉。啊,我剛剛看見蕭熜目歪嘴斜,嘴角流涎水,難道,是被你那次犯蠢的刺殺之舉給氣得中風了?”
不知道蕭程聽了是個什么感受,隔著一塊兒大石頭,翁綠萼聽了,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先前的酸澀和擔憂都因為蕭持那張刻薄的嘴而淡了淡。
雖然蕭持是個輕浮、霸道還時常壞脾氣的野蜂子,但翁綠萼莫名相信,他不會用自己父親的死因做借口,成為他上位野心的大旗,更不會做出暗算伯父,將他的功勞據為己有,殘害手足的事。
蕭程被他譏諷的視線刺激到,臉上似乎又傳來陣陣令他肝顫的劇痛,痛苦之下,他大吼一聲,持著刀飛步上前:“我要你用命來償——”
刀刃相碰的劇烈錚鳴聲隔著石頭傳來時,仍然刺耳。
翁綠萼心神緊繃,她知道蕭持身手不俗,對上蕭程勝算頗大,但她就是忍不住,擔心。
打斗的聲音沒持續多久,很快停歇。
蕭持一腳踢開被他劈成了兩段的殘刀,寒光陣陣的刀尖正壓在蕭程的心口上,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破開衣衫,將那團仍在跳動的血肉攪得再無一線生機。
“手下敗將,何以言勇。”蕭持見他仍用一雙不甘而憤怒的眼瞪著自己,嗤道,“做我的對手,你也配?”
蕭程被蕭持那副刻薄而傲慢的姿態氣得咳了咳,竟然吐出一大口血來。
“你們想以我妻做誘餌,向裘灃交換軍隊,殺回平州奪權。我當然要以牙還牙。”
“蕭玨會用什么來贖你們幾個?我真好奇。”
蕭程來不及驚駭蕭持為何知道他們私下的盤算,就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柔美清亮的女聲。
“夫君。”
懸在他心口上的刀尖微頓。
蕭程眼神一狠,但他來不及動作,蕭持已經麻利地從腰間金魚袋里拿出一捆細繩,將他綁了個嚴嚴實實,隨即精準地走向那塊被雜草掩蓋下的大石頭,用力一推,就見石洞后露出翁綠萼那張微微狼狽,卻難掩麗質天生的臉。
“夫君。”
翁綠萼見蕭持站在門口,不動,臉上神情也有些莫測,覺得有些奇怪,輕聲又喚了一聲。
蕭程知道自己沒什么好果子吃,見山洞里還有個陌生男人,仰天哈哈大笑兩聲:“蕭持,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妻?還在石洞里藏了個野男人,哈,你蕭持也不過是個可憐的綠頭龜。快哉,快哉!”
蕭持還是面無表情。
他垂在身側的手卻好像,在微微發抖。
這人真是奇怪!該生氣的時候不生氣?
翁綠萼抿緊了唇,戳了戳他:“勞駕,讓開。”
硬邦邦的語氣,在她擦身而過的時候,蕭持攫住她手腕,聲音啞得有些過分:“……做什么?”
翁綠萼難得重了聲氣:“你別管。”
蕭持的手被她輕飄飄地拂開,他也沒惱,或者說,此時他此時根本反應不過來。
……她藏身的石洞,離他和蕭持爭執打斗的地方很近。
蕭程說的那些話,她是不是都聽到了?她是不是也會懷疑,他是暗中使計逼走蕭熜,殘害手足兄弟的涼薄之人?
連他的阿娘,都會私下里問他這樣做會不會太過分,她下了九泉之后,不好和婆母家公交代這樣的話。
她耳根子又軟,會相信嗎?
蕭持不敢深思。
在茶樓里,李瑤光剛剛說出‘蕭玨’這個名字時,他之所以讓她先行避開,就是怕她胡思亂想,恐懼之下,認定他是一個不折手段的惡人。
他神思混亂間,卻見翁綠萼走到蕭程面前,緊緊繃著一張小臉,用手提裙子,露出一只蹭了露水泥土的繡鞋,隨即,她用那只臟臟的繡鞋狠狠踹了尚且一臉無所畏懼的蕭程一腳。
在場的人都是一呆。
翁綠萼被氣得微微發紅,她做了自己從前絕不會做的失禮、粗鄙之舉,但她一點兒都不后悔。
反而覺得一陣暢快。
蕭程冷不丁地被一個他瞧不上的女人踹了一腳,雖然并不重,他也不怎么疼,但這個舉動帶來的屈辱意味卻叫他幾欲發狂,掙扎著就要朝她撲過去:“你這個賤人!我殺了你——”
蕭持長臂一伸,將翁綠萼攬到懷里,對著蕭程重重踹了過去。
他那一腳的威力,豈是翁綠萼的細胳膊細腿可以相比的,蕭程頓時像個破布娃娃
似的飛出去一截,身子痛苦地蜷縮起來,又嘔了口血。
懷里的軟玉溫香待了沒多久,翁綠萼推開了他。
蕭持臉上有些僵硬:“綠萼,我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