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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緒, 是因為她在牽動。
默默之中, 兩個人之間那根線,是她占據了拉扯的上風。
換句話說,現在是她影響蕭持多一些, 而不是他在影響她。
“在想什么?”蕭持回頭, 就看見她低垂著臉,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揚了揚眉,“我陪你出來,還要走神?”
這話說的,好像她浪費了多么大一個榮幸一樣。
翁綠萼一臉無辜:“我只是在想,待會兒要給夫人和姐姐她們買些什么東西回去。我隨夫君來東萊,家里的事兒都要勞累她們操心,該置辦些禮物,待到回程的時候送給她們。”
她的心思一向很細。就是偶爾對著他的時候,不大上心。
蕭持點了點頭:“你有心了。”
張翼將馬車停到一僻靜處,蕭持抱著翁綠萼下了馬車,余光瞥見路過的兩個年輕書生頻頻往他們的方向瞟,臉上流露出令他十分厭惡的驚艷之色,因為貪看美色,其中有一個扭著歪脖子使勁兒看,沒注意看前面的路,撞到了樹上,跌坐在地上,看他捂頭痛呼的樣子,應該撞得不輕。
“不知所謂。”蕭持冷冷嗤了一聲,見聽到他說話而疑惑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翁綠萼,新月籠眉,春桃拂面,在天光下,更是漂亮得驚人。
蕭持忽地就有些后悔。
現在叫她戴上帷帽,她會不會又和他生氣?
“夫君?”翁綠萼不知道為什么蕭持的臉色又冷了下去。
喜怒無常到這地步?
蕭持嗯了一聲,拉過她的手,妥善地放在掌心里緊緊握住:“走吧。”他不想掃她的興,但若是有不長眼的湊上來,也別怪他脾氣差!
張翼默默地隱入人群中,與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緊密觀察著她們周圍的動靜。
翁綠萼走到一處小攤前,小小的桌子上鋪著干凈的麻布,上邊兒擺著幾個編織花環,花的品種并不名貴,是山野鄉間隨處可見的小花,但勝在編織花環的人手很巧,色彩明媚而不俗氣,嬌而不媚,各色色彩搭配得極有妙思。
守攤的是一對母女,婦人看見一位華容婀娜的小婦人來到攤子前挑選,陪在她身邊的男子更是高大威武,她偶然與他對視一眼,被其中的冷意和銳利嚇了一跳,更是緊張得話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她的女兒喚作芳菲,見翁綠萼站在攤子前看了一會兒,卻沒有動手挑選,她有些著急,湊上前去,拿起一個花環遞給她,嘴甜道:“夫人,您若喜歡,可以試著戴一戴呢。”
翁綠萼莞爾,接過她手上那個花環,但攤子上沒有備的有菱花鏡,她略有些遲疑,但很快就將目光轉向蕭持:“夫君幫我戴上,好不好?”
她眼神依戀,下意識找他幫她解決問題的信任姿態讓蕭持不免感到一陣舒爽。
他接過花環,打量了一下她今日的裝扮,將花環輕輕套在她烏蓬蓬的發髻上,烏發雪膚,修眉麗目,眸光轉動間盈盈動人。
美極了。
“如何?”翁綠萼看不到自己現在的樣子,見蕭持沒有回答她,又轉臉看向攤主母女。
婦人嘴笨,說不來什么好聽話,急得臉都紅了。
芳菲人小卻很機靈,一下就抓住了這對男女之間的關系,對著翁綠萼甜甜笑道:“很美呢夫人!您的夫君都看得呆住了,不如再試試這個吧?”要是能多賣出幾個,她們就有錢給阿耶繼續買藥了。
小娘子熱情開朗,說話聲音爽脆又大聲,蕭持一聽,有些尷尬。
他什么時候看呆了!
還想再接再厲的芳菲被蕭持沉下來的臉色嚇了一跳,想起阿耶的告誡,讓她不許和那些貴人吵嘴起沖突,臉色一白,低下頭不說話了。
翁綠萼注意到攤主母女都有些緊張,拉了拉身邊巍峨得像座小山的男人,她已經慢慢習慣了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但外人自然是害怕他的。
“夫君,我們買兩個吧?”翁綠萼看著花環配色如浮翠流丹,心生喜愛,笑吟吟地看向蕭持。
蕭持嗯了一聲,也不問攤主母女多少錢,從腰間系著的荷包里拿出一個銀角子放在攤子上,又輕輕取下她頭上的花環,讓她指了,又拿了一個新的花環在手里:“走吧。”
他傲慢慣了,翁綠萼對著攤主母女微微笑著頷首:“多謝。花環很美。”
芳菲激動得臉都紅了,直到那道婀娜身影被她身旁高大威武的男人護著走入人群之中,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高興道:“阿娘,好大一個銀角子!”編花環這件事又不需要費什么本錢,最多是她要早起一點去山里摘新鮮漂亮的花,這會兒一下就賺了這么大一個銀角子,芳菲很高興,“阿耶的藥錢有了!”
婦人看著懂事的女兒,摸了摸她的頭:“待會兒收攤了,我去給你買根紅繩扎頭發。”
小娘子長大了,也知道愛美。從前家里窮,她只能掐野花放在鬢邊,現在手里寬松了一些,婦人也想給女兒一些力所能及的東西。
芳菲聽了,有些猶豫:“但家里……”
“沒關系,這也是你努力得來的錢。”夫人心知肚明,要不是女兒機靈,依著她的性子,是賣不出去這些花環的。
芳菲咧嘴笑了,她想起剛剛那對從相貌上來看極為登對的夫妻,嘀咕道:“若是那位夫人的夫君能和善些就好了,陪著這么漂亮的夫人逛街,臉怎么能臭臭的呢?”
婦人聽了她帶著小兒女家意氣的話,笑了笑。
她已經成了婚,與芳菲她阿耶日子過得雖清貧,夫妻兩個感情卻很好,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剛剛那對貴人之間,脈脈之下的情愫流動。
那位郎君,看向他夫人的眼神里壓著情。
攤主母女在想什么,翁綠萼她們自是不知道,在進城之前她已經問過了,東萊城中有一名窯,喚作浮筠窯,據說燒出的瓷器似玉非玉而勝玉,因此得名。
浮筠,謂玉采色出。
買些玉窯出產的瓷器回去做禮物,應當不會出錯。
兩人進了一處浮筠窯店鋪,翁綠萼一眼就被擺在黃花梨博古架上的影青白瓷瓶給吸引住了注意力,色彩猶如雨過天青,胎色細白致密,釉面光澤柔和,十足典雅,心生喜愛,笑著抬頭看向蕭持:“夫君,你覺得這個瓷瓶如何?”
她看見蕭持表情有些淡,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緒之中,一時之間沒有回答她的話。
他在走神?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