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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他當日收下翁氏女,是有幾分鬼迷心竅的成分,但他也絕非好色之徒,打一個地方就收一個女人,那他還有什么英名可言?
為了堵住老軍師那張動輒就開始催婚的嘴,也為了平一平自己那顆莫名躁的心,蕭持在行軍前往隋州的路上,給胞姐蕭皎去了兩封家書。
既然翁氏女成了他的女人,也理應替他分憂。
希望那些人明白,他如今身邊已有了人侍奉,就別再往他面前送女人了!
顯然,張運就沒有懂得君侯背后的深意。
蕭持無奈,斥責幾句‘無稽之談’之后,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攻下隋州之后,為表新主寬和,照例在隋州城中舉辦了宴會,蕭持對這樣弄盞傳杯、歌舞升平的宴會沒什么興趣,慢慢飲著杯中美酒,一張英俊鋒銳的臉龐上沒什么表情,顯得有些兇,直至被陳緒打斷了思緒。
蕭持跟著陳緒走進一間安靜的屋子,聞著空氣里淡淡的脂粉甜香,他蹙了蹙眉:“陳州牧有何話,不妨直說。”
“哪里敢忝顏聽君侯一句‘州牧’?”陳緒看著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賠笑兩句,輕輕拍了拍手,蕭持便見有一粗使婆子手里抱著一床錦被走了進來。
“君侯——”陳緒一個眼神示意,婆子連忙掀開錦被一角,露出美人染上紅意的側臉,猶抱琵琶半遮面,端的是婉約風情。
蕭持見了,卻勃然大怒,抽出腰間佩劍,冷銳劍光一閃,美人酡紅的臉瞬間慘白一片。
一張上好的黃花梨方桌就這樣被生生劈裂。
“我既已有妻,爾等行此下作行徑,是意欲離間我與我妻綠萼不成?”
盛怒之下,蕭持聲音有些高,遠處的絲弦之聲仿佛停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妻……妻子?
陳緒有些吃驚,翁氏女難道不是以侍妾身份侍奉君侯的么?
但很快他的心思又活絡起來。
既然翁氏女一個被當作求和的禮物都能作君侯妻,他的女兒又有何不可?
蕭持沒心情聽陳緒繼續說些奉承話,收劍入鞘之后便大步出了屋舍,裹在錦被中的美人一聲如怨如訴的‘君侯’也沒能叫他步伐放緩一瞬,不過眨眼,那道英武身影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之中。
陳簪青也是天之嬌女,被蕭持這樣毫不留情地下了臉面,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
陳緒也覺得面上無光,怎么翁卓能做成的事兒,他就不行?
他的女兒也不遜色于別人!
父女倆一個氣一個哭,直到一道幽幽女聲傳來,二人臉上表情一變。
“快將我放下來!”陳簪青低聲斥了一句,婆子連忙將她放在了地上,但還是叫李瑤光看見了她從錦被里脫身出來時的窘態。
夜色朦朧,檐下掛著燈籠,借著幾分暖光,陳簪青清楚地看見了她的長嫂一雙美目中含著的譏諷與憐憫,頓時臉都漲紅了。
她向來不喜這個嫂子,長兄陳隆戰死,她無意間聽聞李瑤光曾與蕭持有情的傳言之后,對她的厭惡更是達到了頂峰。
呸!多半是這個女人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而放出去的謠言!
李瑤光沒興致和一個失敗者閑話家常,只對著陳緒福了一福:“阿翁,兒媳愿助您一臂之力,保下陳氏滿門富貴。”
陳緒老眼一瞇,難不成,他這兒媳,還真和蕭持有過一出舊情?
李瑤光如何布局許諾,暫不提,待她第二日精心打扮過后,正欲求見蕭持時,卻得到一個消息。
蕭持連夜回了平州。
第9章 第九章
遠在平州的翁綠萼尚且不知道蕭持已踏上了歸家的路,她為了昨日高夫人口中的流言之事苦惱了大半夜,翻來覆去也沒能想出來背后會是誰授意傳出那些流言,一早起來,眼下青影十分明顯。
杏香見了嚇了一跳,念叨著要去煮個雞蛋給她滾一滾眼下,但很快她又皺起臉,大廚房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連雞蛋沫子都不
舍得往芳菲苑的餐食里放,她們現在沒有雞蛋可用。
翁綠萼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她也不用出門。
她的確不用出門,有客自動上門來了。
看著面前言笑晏晏的蕭皎和抱著一盆花凄風苦雨的徐愫真,翁綠萼有些驚訝:“姑奶奶,愫真小姐。”
“綠萼。啊,弟妹,我這樣喚你,你不介意吧?”看透蕭持打算的蕭皎望向翁綠萼的眼神中都帶上了幾分憐惜。
被這樣詭異的慈愛眼神注視著的翁綠萼點了點頭。
蕭皎唇邊笑的弧度便揚得更高了一些,她催站在一旁的女兒叫人:“你這孩子,還不快給你小舅母見禮。”
她的態度實在過于和善客氣了,翁綠萼既覺得不敢受,又在心底悄悄生出些疑竇來——她并沒有什么值得君侯府上的姑奶奶青眼相待的地方。她態度這樣好,叫近來受盡冷落的翁綠萼下意識覺得不對勁。
徐愫真將懷里的花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然后對著翁綠萼比劃了幾個手勢,一雙黑亮的眼睛殷切地望著她。
翁綠萼只是稍稍驚詫,很快就恢復過來。
杏香只打聽出來蕭皎四年前與夫君和離,帶著一雙兒女回了娘家,具體內情卻不為人知。現在看來,是小娘子在徐家受了大委屈,蕭皎才會毅然選擇和離歸家。
蕭皎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翁綠萼,見她沒有因為女兒異于常人的表現而流露出嫌棄之色,那張英氣而秀美的臉龐上的笑意深了深,幫著她翻譯:“愫真這是在問你‘小舅母,你能不能救一救我的花’?”
徐愫真已經重又將那盆花抱在懷里,見翁綠萼那雙澄凈清亮的眼睛又望向她,她重重點了點頭,將懷里的花往她的方向送了送,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