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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蕊自然能感受到旁人的間或投來的目光, 她從前便不乏心思細膩,此刻自然不會感覺不到旁人對她的打量, 只是從前她會下意識躲避, 而今知道這些是無論如何也躲不了的,便愈發昂首挺胸起來。
“這庭園中,好多玉蘭花啊。”方云蕊感嘆一句,她記得自己第一次被太子脅迫來東宮的時候, 就是看到滿園的玉蘭,本是低調的花朵, 卻如此奪目地一簇簇開起來,遠勝過其他花朵的芬芳。
楚玥道:“是太子妃喜玉蘭,京城土地酸澀,玉蘭花本不好開,這些都是太子殿下特意命人培植栽在這園中的。”
“是嗎?”方云蕊有些訝異,“我還以為太子與太子妃是奉旨成婚,夫妻感情不過爾爾呢。”
畢竟她第一次去東宮時,看見太子妃在太子面前并不十分隨意,甚至有些拘謹。可又想到,太子妃即便是在她的面前,也是稱太子為“宣郎”而非殿下,一時又覺得他們感情當真是不錯了。
“這樣說的人更多。”楚玥道,“外面人人都說,太子殿下當初求娶太子妃,是看中了太子妃母家的勢力呢,我雖未關心過,但心里也是這么想的,后來還是凌尋告訴我,太子待太子妃其實很好,不過他的好都暗藏在很多細枝末節里,并不宣揚。”
方云蕊聽著這話,卻抿了下唇,可她覺得上回看見太子對太子妃態度并不算溫和,十分公事公辦的模樣,當真是個會如此細膩之人嗎?
若連親眼見過之人都這樣覺得,那究竟又好在哪里呢?只是種幾株太子妃喜歡的花么?
正想著,楚玥又在她耳邊道了聲:“今日嘉寧郡主也在,你小心著些,別和她撞上。”
啊,嘉寧,方云蕊都有些忘了這個人了。
“我知道了。你和凌尋的婚期定了嗎?”方云蕊問。
楚玥搖了搖頭:“不過應該也快了,明年吧?”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期間提到嫁人,方云蕊便問了一句:“大姐姐似乎很少回家來了,上回一別,竟再也沒有見過,也不知是不是懷著身子不方便的緣故。”
“唉,應當是的,雖然她人不常來,但家書常寫,總說她過得不錯,我和阿娘也就放心了。”
“總說嗎?”方云蕊問了一句。
楚玥點了點頭,又開始期盼起來:“大姐夫看著儒雅,他們的夫妻生活應當很是和睦,只我不同,從前還只盼著給我一個武夫做郎君,可真遇上凌尋這樣的,又覺得他真是討厭!哪里就比那些文人好了?”
方云蕊尚來不及深想,就被楚玥這一句話帶了過去,好奇地追問:“什么地方叫你覺得討厭?”
“每次叫我出去,不是去打馬球,就是去跑馬,上次還非要帶我去山里抓野孔雀,天曉得我上回身上不大方便,可被他給害慘了!”楚玥越說越氣,恨恨打了欄桿一把,“我發現,我與他相處時,他對我似乎毫無男女之情,只知道帶著我瞎玩,現今看見他我就煩!上回我問好好,問她的夫婿帶她出去都做些什么,不是吃茶果子就是聽戲,羨慕死我了。”
方云蕊微微露出沉思,她和楚嵐似乎很少有過這樣的約會,不,不是很少,是幾乎沒有過了。
“那你為何不直接告訴凌尋你的想法呢?”方云蕊問。
“那豈不是讓他看扁了我。”楚玥努努嘴,“我怎能輸他!”
說曹操曹操到,楚玥話音剛落,遠遠就見凌尋朝這邊過來,目光探看逡巡像是在找人。
“看他那樣子怕是在找我,我先溜了!你就跟他說沒見過我!”楚玥轉身就要跑。
“何必躲著?有這么嚴重?”方云蕊問。
“不想見他!”楚玥恨恨回了一句。
楚玥前腳走了,后腳凌尋果然找了過來,看見她便是眼前一亮,問道:“可看見楚玥嗎?”
方云蕊一時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只好反問了一句:“楚嵐去哪兒了?”
“就在水塘那邊,他正被人絆住說話呢。”凌尋答她。
“多謝,那我去尋他了。”方云蕊略一低頭,連忙走了,決計不摻和這兩人的事。
凌尋看著她走出好一段路去,才想起來——哎!?不是他在問嗎?怎么沒告訴他楚玥在哪兒啊?
看方云蕊的樣子,是一定知道了!什么意思?楚玥躲著他!?凌尋嘶了一聲,再度跟了上去。
方云蕊腳步匆匆,就生怕凌尋再追上來問呢,她鮮少有別的認識的人,便只好去尋楚嵐,兜兜轉轉繞著找到水塘邊上,找了一圈也沒看見楚嵐的身影,倒是遇見一位不速之客。
方云蕊面色平平,垂下眼來。
“喲,是你啊。”嘉寧郡主涼涼睨著她,一雙眸子越瞧越恨,“聽說你嫁給了楚嵐?”
而今大家平起平坐,嘉寧郡主不過是個式微侯府的三夫人,可她的夫君卻是太子身邊的心腹重臣,說不得誰比誰高上一頭,方云蕊自不會再怕她。
“不錯。”方云蕊道,“畢竟,他也是我表哥。”
她那雙狐貍眼在少女時就分外招人,看得嘉寧嫉恨,而今有了幾分□□風韻便更加嫵媚婉轉,看得嘉寧伸手就要扇她一巴掌,被身邊的女使匆匆攔下了。
“夫人,這是在東宮,咱們不能鬧事啊!”
嘉寧郡主緊咬著牙,一雙眸子好似能將方云蕊剜出血來,滿是譏諷:“我就說你是個狐媚子,我就說你定然是想方設法想著勾引楚嵐呢,竟真被你得手了!還不知你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呢!”
“要說下作手段,郡主當年也用盡了,可見效嗎?”方云蕊渾然不覺生氣,悠然自得地瞥了嘉寧郡主一眼,而今嘉寧嫁的人是她當初不要的,她嫁的是嘉寧求之不得的,自然占盡上風。
她雖不喜與人做這些無謂之爭,可放在眼前的口舌之快怎么能不要呢?
“你!你!”嘉寧郡主指著方云蕊,被氣得渾身顫抖,可就是再譏諷不出一句話來。
“郡主若無別的話可說,我就先走了。”方云蕊與她錯身而過,相對時得意,走過嘉寧郡主之后又覺得不過如此,當初若非她破釜沉舟去求到了楚嵐面前,而今在忠勇侯府的是她自己,是不是還好好活著都尚未可知。
果真是些無謂之爭。
那么楚嵐去哪兒了呢?方云蕊又仔仔細細尋找著。
“賤人!賤人!”方云蕊走后,嘉寧郡主氣得幾乎抓狂,她嫁人之后肚子一直沒有消息,被婆母幾番催促,眼色已是十分不善了,最近又遇劉善的一房妾室有了身孕,她在婆母面前更是抬不起頭來。
本來她都找好了藥,只等那妾室身孕滿五月后用下去,讓其胎死腹中,死胎還能拖死母親,可謂一舉兩得!可那妾室偏偏又是有些心機的,揭穿了她的手段不說,而今連劉善那個蠢貨都對她冷言冷語十分不敬。
她看著方云蕊得意,自然是氣得肺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