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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蕊心想,平日里馮氏好好的時候,二爺都要動不動便拳腳相向,今日二爺代替馮氏受過,不管他知不知道這件事,最后都不會輕易放過馮氏。
馮氏恐怕就是在驚懼這個吧。
方云蕊看著這二人,真真是想不明白,那他們夫妻的關系算好還是不好呢?若說不好,二爺這么多年以來未曾納妾是真,馮氏言語之間對二爺的維護也是真。
可若說是好,若這也能算是男女婚姻之后的好,那方云蕊只會覺得毛骨悚然。
不知打了多久,方云蕊沒有留意數,只聽見說二爺暈了過去,榮國公竟還不就此罷手,讓人用冷水潑醒了二爺之后又繼續接著打,仿佛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
方云蕊都看得發怵,早就聽聞榮國公年輕的時候在軍中軍紀嚴明,她今日才算是見識到了,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見絲毫心慈手軟,對那些犯了錯的將士們大約只會更加嚴厲了。
榮國公動手,在場無人敢求情,楚平縮著腦袋,半是看熱鬧,半是害怕這火會不會冷不丁燒到自己身上。楚江則是眼神戲謔,只管看二房的熱鬧了。
三人之中,唯有楚嵐是如榮國公一般地坐著,他坐得端方,眼神淡淡瞥著受罰的二爺,神情未有絲毫的動容。
方云蕊知道,這里若能有一個人勸動國公爺手下留情,那人只會是楚嵐。可她也知道,楚嵐今日絕對不會開口求這個情的。
楚為懷第二次昏死過去的時候,榮國公終于喊了停,他看向這個兒子的眼神依然冷,只是沒了方才的怒氣。
方云蕊從榮國公的神情中判斷出,就算今日這家法不慎把二爺打殘了,甚至是打死了,她想榮國公都不會后悔。
真么些年,據楚玥所說這家法統共就被拿出來過三次,可見若不是罪過太大,太過嚴重,榮國公都不會想要去動這個家法的。
這樣的國公爺,反倒讓方云蕊愈發欽佩,想必今日此舉,這些下人看在眼里,心中也只會對國公爺更加忠心耿耿。這世上明主不少,可要遇到個毫不偏私、剛正不阿的明主,那還是不容易的。
看著今日的榮國公,方云蕊仿佛依稀看到,昔年在沙場上的榮國公是多么威嚴風光。
打完了,這件事也就此過去,榮國公已經叫來了二房的下人,道:“把你們的主子抬回去。”
楚為懷已經沒有半點知覺,馮氏一臉慘白地跟在身側。方云蕊想馮氏一開始就打著無論如何國公爺都不會為難她的算盤,一開始就篤定今日自己不會有什么事,過來的時候才會氣定神閑地演戲。
可她怎知,榮國公對待這種家宅事絕不心慈手軟,二話不說就發落了二爺,兒子是他自己的,他自然想怎么打銥驊就怎么打。
“祖父,此事難道就此終了?”楚嵐開口道。
榮國公朝他看過去,眼神里面一半是詢問,一半是荒謬。
他處置起人來,旁人只有覺得太過嚴苛的份,還是頭一回有人說他罰得不夠,這長孫還想如何?真能狠心到殺了自己親爹不成?
楚嵐道:“祖父絕口不提銀錢,只怕是已經在預備著自己出錢把這個窟窿補上了吧?”
“不補怎么辦,這些人的月例不發了嗎,他們都在等著吃飯呢。”榮國公道。
“下人的銀子自然不能缺,只是這賬目上的數字之龐大,若是挨了頓打就一筆勾銷了,未免太過便宜,從今以后,斷了二房的銀錢補給,再從他們的積蓄里把給府里缺的銀子補上,補不上的,就按月還,按年還,直到還完了為止。”
“你!”馮氏激動地沖了幾步上前,那陣勢像是要將楚嵐生吞活剝了。
“長兄這也太狠了!”楚玥驚道,“這以后二房的日子,和沿街乞討有什么區別?”
方云蕊遠遠看著,卻暗暗點了點頭,心想,就是要這樣才對,否則榮國公還要自己給他們善后,最后吃虧的竟只有榮國公一個了。
榮國公沒有想到,他這個孫子發起狠來,比起他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么一大筆銀子,二房要是能還早就還了,以此類推下去,以楚為懷那點五品俸祿,要還到猴年馬月去?
“公爹!不行啊公爹!”馮氏終于忍不住了,“鈺兒還小,正是需要錦衣玉食的時候,這樣縮減二房用度,鈺兒生病了怎么辦?”
“他的吃穿用度,走我的賬,以后你跟管家商量便是。”榮國公道,這一句便是答應了楚嵐的提議了。
“還有。”楚嵐再次開口,冷薄的目光對上馮氏怨毒的雙眼,“母親管理后宅無能,還是把權力交出來吧。”
他這一句話落定,跪在地上的那一片下人才算是松了口氣,馮氏不再管家,他們今后就再也不必聽她的命令了。
對此,榮國公倒是毫無異議,馮氏是不能繼續再管下去了,只是任用誰呢?
他抬起頭來,疑惑地看向楚嵐,心想楚嵐既然提出,難不成他有什么人選?
無非是兩個兒媳,江氏嘛,榮國公一直覺得楚家虧欠她,聽聞她這些年逍遙日子過得很是輕松,實在不好突然麻煩了。
至于柳氏,雖謹慎,卻又有些溫善不厲害,恐怕管束不好下人。
正此時,楚嵐抬眼朝她們這邊看了過來。
楚玥嚇了一跳,嚇得直往方云蕊身后躲:“我天呢!長兄不會想讓我管吧?他看我干什么啊?”
方云蕊還安慰她:“你怕什么,應該就是想提議三夫人而已......”
話音未落,就聽見楚嵐擲地有聲道:“孫兒聽聞表妹近日學習執掌中饋收益頗豐,又聽聞她成績好,屢屢受到夸獎,不妨讓她一試。”
方云蕊直接呆在了原地,楚嵐在說什么呢!?讓她來管國公府?他是不是失心瘋了?
“哈哈!”楚玥沒心沒肺地跳出來,拍拍自己的胸脯松了口氣,“不是我!”
“......”方云蕊都說不出話來了。
榮國公不免掀眸,看了楚嵐一眼,而后刻意壓低了聲音,用只有自己和楚嵐聽得到的音量道:“我怎么覺得你是在假公濟私?”
楚嵐垂下眼來,問:“祖父有人可用?”
榮國公說不出話來了,他要是有人可用,還在這里拖拖拉拉?
思來想去,榮國公只好暫時妥協,問了一句:“云蕊啊,你可愿意?”
方云蕊覺得這件事,簡直太過荒謬了,從頭到尾,她不過是來看熱鬧的,怎么這把火就突然燒到了她的頭上?
“這...我、我不行的。”方云蕊道。
本來她覺得楚嵐舉薦她已經十分荒謬了,□□國公竟像是答應了,還來詢問她愿不愿意,這是她想愿意就能愿意的事嗎?這么偌大一個國公府,怎么能交給她來管?這就好像讓一個從未打過仗的人上陣前去當將軍,榮國公自己也是出入沙場之人,難道連這個道理都會不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