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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爺還有一大家子要管,大夫人還有江家要顧及,楚玥雖果斷,就算她肯,三夫人也勢必不會讓她這樣做的。
兩相比較,她總會是那個被放棄的。
她連發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連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都不知道,卻要這樣不明不白斷送了。
方云蕊眼里泛起淚意來,“沒有人會為了我改變他們的主意的,你為什么一定要為難我呢?”
太子妃望著她,面色微微動容,不免哀求地看向李宣,然李宣卻沒有看她,只神色淡淡,勢在必得,輕飄飄笑問一句:“你就這么篤定,沒有人會為了你孤注一擲?”
方云蕊只覺得太子是在嘲笑她,她背過身去,不欲理會了。
“既然你這么篤定楚家沒人在意你,不如留在東宮......”李宣徐徐說著,還未說完,就被快步走進殿中的一個小黃門打斷,小黃門在他耳畔低語幾句,說了什么方云蕊根本沒有聽清,然后就見李宣神色一松,道,“行了,孤還有要緊事,太子妃把她看好了,若是人沒了,孤拿你問罪。”
太子妃遲疑地應了聲:“是。”
來到殿外,李宣去往自己提前安排好的地點,果然在白石階下看到期望中的身影,滿意一笑,道:“孤就知道來的會是你。”
楚嵐回過身,清冷的眸子淡如霜雪,饒是他慣于滴水不漏,此刻也被心緒激得露出幾分不悅,開口道:“殿下費盡心機要拉國公府下水,楚家也無法獨善其身了。”
李宣笑了笑,道:“是嗎?倘若今日被孤扣在東宮的不是你這個表妹,而是你的三妹妹,你還會來嗎?”
他兜兜轉轉,楚嵐只覺得心煩,連虛與委蛇都懶得做盡,道:“會。”
這個回答倒讓李宣有些驚訝:“素聞你與國公府感情不好,看來這些傳聞竟是空穴來風。”
楚嵐淡然處之,太子李宣能得到的消息,可不能用一句傳聞這么簡單就遮掩過去,他盯上國公府恐怕很久了,今日的事,并非意外,而是蓄謀已久。
懶得與太子解釋自己與楚家的關系究竟是好還是不好,楚嵐只問:“她如何?”
李宣笑意漸深,道:“看探花郎如此胸有成竹,怕是將孤的計策一眼看穿,你不妨說來聽聽,若說對了,孤就告訴你你那表妹究竟如何了。”
楚嵐皺了下眉,也不耽擱轉而就道:“如殿下所說,常嬤嬤既已投靠了你,便會為你辦事,楚玥本不會入宮,后來她母親改變了主意,定離不開常嬤嬤在旁攛掇,你原本的目標是楚玥,只是陰差陽錯,誤成了方氏。”
“方氏?”李宣抿唇,“你平日就是這么稱呼人家的?怪不得人家方才還哭著跟孤說,國公府不會有人在意她,愿意留在孤身邊做個良娣伺候呢。”
“她不會!”楚嵐急急駁了一句,卻又不知她不會什么,畢竟在自己的想法里,方云蕊最開始攀上他就是為了攀高枝,李宣這個高枝顯然要勝過他這個國公府長孫去。
她說她不做妾,可跟天子儲君沾上邊,妾又怎會是妾?都是貴人。
“你這么肯定不會,是已經與她互通心意了,還是對自己的風采格外自信呢?”李宣輕佻道,“人家從來這兒到現在,可一次都沒提過你的名字。”
楚嵐抿唇,他知道太子是在故意激他發怒,可還是被弄得有些心煩意亂。
“殿下,我祖父已將兵權交還今上,您何必非要拉國公府下水?”
李宣嘖了一聲,輕輕道:“有些渾水,不是你們想不趟就能不趟的,榮國公三朝元老,立下戰功無數,即便他放權,在朝野中的勢力也是根深蒂固,你們想保持中立,哪里有這么好的事?身在朝堂,就必須要做出選擇。”
太子與大殿下而今的斗爭已是如火如荼,雙方見面如仇敵,已是不擇手段在為自己身邊招攬勢力了,而榮國公府樹大招風,即便楚嵐有先見之明,已讓榮國公放手黨.爭,可還是難逃一劫。
不過幸虧榮國公提早放手,否則今日太子的試探可不僅僅會是綁人這么簡單,是定然會讓國公府付出不得不插手的代價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強納楚玥為側妃,讓榮國公府不得不偏向太子。
為了保全家族,楚嵐特地選擇了能直接躲避黨.爭的刑部,埋頭于陳年舊案,可太子李宣竟還不愿放過他。
“楚家的態度便是正統,殿下既已是正統,何必如此不擇手段?”楚嵐盡可能周旋著,一旦踏上這條路,那便是成王敗寇,國公府就勢必沒有周全的退路了。
“這樣的站隊,未免太過微不足道。”李宣的眸色漸漸深沉下來,“天下人何嘗不是這么想的?何為正統?先皇后在時他李診不也是正統?孤取而代之,你覺得外面是覺得孤為正統的人多,還是覺得他李診是正統的人多呢?”
一個皇長子,一個太子,說到底兩人都可以名副其實,偏偏帝王心術重在權衡,讓兩個人愈發摸不準心思,只能靠自己去爭去搶,不論是哪一方贏了,都不會容另一個人再茍活于世。
“今日孤尚且以禮相待。”李宣輕嗤一聲,“你覺得李診會如何對你們?皇后他尚且都敢殺,難過會容下你們國公府?楚嵐,今日你入我東宮,滿朝皆知,李診多疑,你以為你們楚家還有得選嗎?”
......
殿宇之中,方云蕊苦苦哀求,說得口干舌燥:“太子妃,我求您放我走吧,我只是一個小女子而已,我今年才剛及笄,我還不想死,可若太子殿下不放我回去,我便只能一死了之才能不連累國公府,求您可憐可憐我......”
太子雖狠,可她看出這位太子妃是個心軟之人,方才見到有機可乘之后,太子前腳一走,方云蕊便在想方設法為自己開脫了。
然而說了半天,方云蕊發現太子妃雖面露不忍,可再沒有過如同方才那一瞬的猶豫,像是不論她再如何可憐,也不可能將她放走了。
方云蕊極快地想了想自己方才,似乎是說到自己的身世才讓太子妃動容的,難不成這位太子妃的身世,與她有相似之處?
她急于脫身,此刻便是什么也不顧,拿定主意后便跪倒在地低聲啜泣起來,一副絕望無門的模樣。
“我怎么這樣命苦,爹娘為了救我,為了讓我好好活著,被山匪所害,可沒了他們我又怎可能會安然無恙呢?這么多年的低聲下氣,我以為自己終于要熬出頭了,我日日都盼著我的日子能過好一點,怎么就......”
說著說著,一開始算是演戲,可方云蕊逐漸也真情實感起來,哭得泣不成聲,連手指尖都因情緒激動染上透紅,看上去實在是可憐極了。
太子妃左右踱步,被一句句的哭聲鬧得實在于心不忍,于是咬了咬牙,道:“好吧,我放你出宮。”
方云蕊一愣,頓時止住了哭,可她方才哭得太忘情了,這會兒猛然頓住,身上就忍不住打起寒顫來,一會兒就要抖一下身子。
“你走吧!”太子妃道,“你說得對,宣郎要如何,也不能拿一個小女子的性命去賭他的前程,你快些走吧......我寢殿中有一條密道,你跟我來,我讓人送你出去。”
一旦決定下來,太子妃的神情便變得格外堅毅,轉身就往里面走,方云蕊迫不及待跟了上去。
小園幽徑,烏黑樹影重重,枝頭開著雪白的玉蘭,隱有暗香浮動,逐漸散落成四伏的殺機。
四方皆寂,兩人的談判亦更上一層樓。
終于,太子李宣眉心一展,露出得勝者的笑容來,衷心稱了一句:“孤必不會讓國公府失望。”
話音剛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后面傳出,花叢深處鉆出一個人來,發絲被枝葉剮蹭得有些凌亂,一對烏目俏麗,恰似一只剛剛探頭的小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