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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公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什么也沒說,甚至都沒出去看一眼,吩咐了自己身邊的管家去處理此事,自己又吩咐自己這邊的廚房做了頓便飯,雖起了風波,可節還是要過的,這么一大家子,若在佳節時候再不團圓團圓,就更加分崩離析。
楚嵐從外面回來才知廚房走水了,他什么也沒說,垂眸思忖了一瞬,跟青墨吩咐了一句,就去榮壽堂看望祖父了。
榮壽堂難得傳來一股飯香,楚嵐剛進去的時候,就見榮國公嘆了口氣,道:“多事之秋啊。”
“孫兒聽說祖父將楚江召了回來。”楚嵐緩緩坐在榮國公面前說了一句。
“半年多了,想著也該讓他回來看看。”榮國公道,畢竟是自己的孫子,當初雖當真生氣,可過了這么久氣也消了,再說嘉寧郡主都嫁了人,去年中秋和今年過年都沒叫他回來,總該回家一次。
“祖父。”楚嵐斟酌著道,“為保萬全,還是找個由頭,別讓他回去了吧。”
榮國公微瞇起雙眼來,“他不過是個雜頭兵,總不能麻煩找到他身上罷。”
“可他更是國公府的三公子,楚江一個庶子,難免會有些急功近利。”楚嵐道,他說得冷冷淡淡,在祖父面前評論自己的弟弟毫不留情,偏生榮國公就喜歡他這樣把話挑明了說的。
“你說得也有道理,可康王府那邊,總歸是不好交代。”榮國公思索著,當初說好了三年,這都還沒滿一年呢,那件事畢竟是國公府理虧,且榮國公本就說一不二,他讓楚江回來見一面是見一面,可沒說讓他不回去了。
“等過了眼下這個關卡,祖父再讓他回去不遲,就說病了。”楚嵐道。
榮國公這才抬眼,看了看自己這個長孫,他一直覺得楚嵐是格外周正的,卻原來也會事急從權,也會說謊的。
榮國公頓時瞇了瞇眼,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來,看著楚嵐道:“從前未發覺你說謊的時候竟能面色如常,也不知道私下騙過我幾次。”
楚嵐詫異抬眸,他分明是為國公府的安危著想,祖父卻拿這個來打趣他。
然而不止這么一句,榮國公問罷,又接著道:“你這么久都只字不提親事,是不是早就有了心上人?獨獨瞞著我這個老頭子?”
“孫兒不敢。”面對榮國公的打趣,楚嵐也是冷冷淡淡的一副模樣,尋常道,“不過是朝中事務繁忙,無暇顧及罷了。”
“那我做主給你指一門婚事?”榮國公存心試探。
這次楚嵐倒是答得飛快:“不必。”
說完許是連他也覺得有些不妥,忙起身道:“祖父稍坐,孫兒去看看他們事辦得如何。”
說著就頭也不回出了屋子。
榮國公看著楚嵐的背影,哼笑一聲,還在跟他裝呢,看他能裝到幾時!
第85章
國公府的這場大火用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得以平息, 出了這么大岔子,廚房那邊做事的下人是一定要嚴懲的,早在各房過來聚在榮壽堂吃飯前, 榮國公便已交代管家發落了下人。
國公府的下人,因之前一直是馮氏在管, 榮國公從不插手, 只會嚴于規范自己榮壽堂的下人,但這次鬧出這樣的事情來,實在過分,可見這些下人當差當得是一點都不上心, 便將沒人都重重打了一頓板子。
各房坐在飯桌上吃飯的時候, 都不約而同看向馮氏, 因是馮氏管束的下人,今日這事馮氏也有責任, 可馮氏卻和沒事人似的, 只顧著抱自己懷里的孩子,絲毫未有要就此事請罪的意思。
榮國公看在眼里,眼神漸漸冷了, 還是楚為懷如夢初醒,即刻斥了馮氏一句:“一大家子用飯, 你總把他抱懷里干什么?還不快交給奶娘?”
馮氏抬頭看了看眾人, 這才轉身遞交了孩子,面上還有些不情愿的味道。
若是再年輕些,此刻的江氏和柳氏恐怕都要借機踩上馮氏一腳,落定她治家不嚴的罪名, 再為自己爭上一爭管家的權力。
可現今,江月容早就逍遙日子過慣了, 她才懶得把這件麻煩事攬過來。柳氏則是早就覺出國公府這些下人藏著貓膩,不肯自己收過來一個爛攤子。
另外兩個兒媳都不說話,榮國公也不好強塞,加上馮氏的確是剛分娩過,孩子的百歲宴都沒過呢,許是當真忙不過來疏忽了,便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將目光投向今日剛回來的楚江。
“你在軍營里,如何?”榮國公道,雖然他早已消氣,但當初的事他仍在怪罪楚江,那件事的確是楚江行為不檢,此時榮國公出聲詢問,眼含責備。
方云蕊也看了楚江一眼,這個人,當初可以說是全被她一手送走的,得知他要走三年,方云蕊還覺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了,誰知今年端午,國公爺讓他回來了。
她心中輕輕嘆氣,楚江當初對她恨之入骨,今日也不知會不會對她發難,雖知他明日一早就又要回到軍營去了,可方云蕊還是覺得心中不安。
一去長達半年之久,楚江肉眼可見變得黝黑起來,他聽了問話,先是恭恭敬敬站起了身,向著榮國公一禮,才道:“軍營日子雖苦,孫兒卻也得以磨煉心性,已經知曉了自己當初的錯誤,只盼祖父不要再因舊事生氣了。”
這番話說得榮國公心中一暖,直嘆自己當初做了個正確的決定,經此一遭,江兒能愈發奮勉向上也是好的。
榮國公點了點頭,腦海中不由又浮現出楚嵐的話來,當時他還覺得沒什么,是楚江犯了錯,就當受到應得的懲罰。可現在看楚江如此懂事,也忍不住心軟起來。
人一旦老了,不論過去有多雷厲風行,對上自己的子孫便總會心軟。
譬如若再往年數載,榮國公是決計不可能插手去管方云蕊的婚事,即便是亡妻姊妹之后的遺孤,頂多也是交給哪個兒媳順帶操辦了,絕不可能親自過問。
沉吟一聲,榮國公道:“天氣炎熱,軍中操練實在辛苦,這陣子你便先在府上待著吧。”
此話一出,端叫幾人都變了臉色。
柳氏看向公爹目露疑惑,心想公爹這怎么突然想要包庇楚江了?那康王府那邊如何交代?
楚為民則是面色微喜,心想自己這個兒子總算是能回來了,可別再去軍營耽誤下去。
馮氏倒是沒什么表情,冷冷淡淡地瞥了楚江一眼,一個庶子罷了,還不值得她投注什么目光。
唯方云蕊面色一白,頃刻間又恢復常色,聽國公爺這意思,是不讓楚江再走了?
楚江聞言道:“孫兒知道祖父疼我,可當初在康王府許下三年之期,便是三年,孫兒愿意受罰。”
榮國公欣慰地笑了笑,他這個小孫子,真算是長好了。
可他留楚江在府上,主要原因在外不在內,仍是堅持道:“康王府那邊,就說你病了,這陣子京城亂,你們做事說話都格外小心些,不要讓人捏住了把柄。”
當著眾人的面,榮國公竟要搪塞康王府那邊,各房先是驚異,聽了之后的話又漸漸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