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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國公府便發(fā)下一批夏衣來,比往年慣有的還多了幾件,方云蕊摸了摸衣服的料子,轉念想到什么,又從柜子里翻出去年楚嵐送她的那件摸了摸。
衣料的走線是一樣的,是同一個地方的,方云蕊便明白這是誰送的了。
她以前把這種細致的體貼當做是偏愛,先入為主地將自己和楚嵐劃分為男女之情,現今再看著,才覺得想通了。
這分明是恩惠,楚嵐可憐她,才給了她這些。
于是她心中便也沒了別的觸動,只覺得欣喜,接下來的日子里終于不用再穿著悶熱的春衫了。
衣服送過去之后,方云蕊再去騎馬,楚嵐果然看見她后頸上的紅疹子消了。
“教了這么久,今日自己試試?!?
這日,楚嵐將方云蕊的小馬牽到了她面前,要她自己上去騎。
方云蕊學騎馬有十日了,每日花上一個時辰,時間確實不算短,只是她膽子小,所以每次都學得格外小心,可她心里也明白,這要真遇上什么危險,她這樣跑馬,可沒法逃出去。
“嗯,好。”方云蕊沒有拒絕,自己抓緊了韁繩,按照楚嵐之前教她的,挺直腰背,夾緊馬腹,自己騎著小馬繞著校場慢行。
她騎了兩圈,膽子也慢慢大了起來,想跑得更快一些了。
不過還是謹慎地問了一句:“我能再快些嗎?”
楚嵐站在原地看她,他們之間對望,楚嵐很少用仰視的角度,從來都是方云蕊來仰視他的。
不過在學騎馬的這段時間,這樣的仰視變得有些頻繁。
“為什么想學騎馬?”楚嵐第一次問,他之前從來沒有問過她。
方云蕊覺得這沒什么好隱瞞的,如實道:“楚玥說,她們在京郊遇到了山匪,能逃脫多虧了有馬。”
即便如此,孫二娘卻未逃脫,想必是騎術不好的緣故。
那樁案子查得怎么樣了呢?方云蕊不知,楚玥那邊沒再有什么音信了,她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問。
楚嵐漆黑的雙目顯露出幾分思索來,孫家的事,他多少有所耳聞,不過這案子不歸他管,其中細節(jié)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孫家的女兒找不回來了。
開始的時候,孫尚書一家還會去刑部鬧,后來漸漸沒了聲息,大概是接受了這個結果。
別人家的事,楚嵐向來都不去關心的,若不是現在方云蕊提起,他都快要忘了還有這么一件事。
哦,所以她是生怕自己有朝一日,也遇上這樣的危險,所以才想要學騎馬的。
“抓緊韁繩,可以快些?!背够卮鹆朔皆迫镒畛醯膯栐?。
方云蕊點點頭,口中輕輕催促了小馬一聲,小馬的步子便愈發(fā)輕便起來,小跑著去遠了。
看著她的背影,依舊是柔柔弱弱,纖細楚腰不盈一握的樣子,楚嵐想起她是來自江南。
她身上有著江南女子最鮮明的特色,便是清麗婉約,可她五官并不生得恬靜,而是鮮明深刻,讓人一眼就再難忘懷。
方氏......楚嵐看著她,心中忽然一動,當年方氏的父母,好似也是死于京郊的一場匪患。
那孫家二娘是與楚玥她們一起去外面打馬球的時候遇害的,可方云蕊不會打馬球,馬球是京城少女們才會時興的玩法,她篤定了要嫁趙懷崢,要跟著趙懷崢去華州,那她根本無需學馬球。
自然也不可能在無人看護的情況下前往京郊。
她想學騎馬,是因為她心里還在意著自己爹娘的死。
小跑了幾圈之后,方云蕊又回到楚嵐面前“馭”了一聲停了下來,就聽楚嵐道:“我讓青墨去牽我的馬來了?!?
方云蕊聞言有些緊張,這是要換成馬了,不過也是,她總不能一直騎這個高度的小馬。
楚嵐的馬是白色的,方云蕊之前見過,毛色被打理得十分干凈漂亮,屬于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養(yǎng)的馬。
尤其是像楚嵐這樣講究的人,連馬背上的馬鞍都擦得干干凈凈的。
“上去試試?!背沟馈?
方云蕊小心地從自己的小馬上下來,看著楚嵐的大馬心底發(fā)怵,這比小馬高了一大截呢,她連踩腳蹬子都有些費勁。
方云蕊抓緊馬鞍,踩著腳蹬子騎在了馬背上,馬兒似乎尚不情愿陌生人騎在它身上,躁動不安地動了動。
方云蕊晃了晃身形,嚇得叫出聲來,死死抓住韁繩連背都不敢挺起來了。
見狀,楚嵐一躍而上,穩(wěn)穩(wěn)當當坐在了方云蕊身后,雙臂將她圈在自己懷中,音色淡淡:“飛白不熟悉你,我先帶你走走?!?
異姓男女同乘一匹啊,這樣有些不大好,可方云蕊現今已是很努力在把楚嵐當做自己的長兄看待了,且這校場上又沒有人,便很快又鎮(zhèn)定下來,點了點頭。
心里默默地想,原來這匹馬名字叫做飛白。
像是他起的名字,文縐縐的。
走了兩圈而已,方云蕊又覺得楚嵐身上那股氣息近乎要將她包裹纏繞得嚴嚴實實,她初識此味和熟悉此味都是在床笫之間,此刻兩人又同乘一匹馬,實在無法心無旁騖。
她淺淺呼吸著,暗示自己千萬要放松,可別讓楚嵐看出什么端倪來。
殊不知,此刻坐在方云蕊身后的楚嵐,亦是同樣的不好受。
楚嵐也覺得奇怪,分明一切都好好的,他沒有朝任何不妙的方向去想,只是教習騎馬而已,他今日甚至都沒有空去想方云蕊與他從前的那些事。
可隨著鼻息間她身上的冷荷香氣不斷撲來,她烏黑柔軟的頭發(fā)總是搔在他頸側,她向后一靠整個人都要貼在他懷中,漸漸地,楚嵐的氣息有些不均起來。
與此同時,他冷峭的眉眼間凝出一股厲色,不滿于自己這樣的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