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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失神著,與對面賓客中一雙朗目對上,眼睛的主人對她笑了笑,是趙懷崢。
這份茫然好似有了去處,她心中的空洞也好似有了歸所,方云蕊不能確定,只是下意識想著,若她嫁了,上無長輩需要孝敬,下也無別人的子孫等著她體恤,趙懷崢此人,看著像是個會事事依著她的。
嗯,也好也好。
楚苒出嫁了,這一次方云蕊終于有機會得見別人的婚禮,她下意識跟在楚苒身后追了幾步,看著楚苒出了松英堂,漸漸往國公府大門外行去。
她像是失魂似的往前走著,一直走一直跟,她忽然迫切地想要知道,如若換成她自己,當她自己穿著一身嫁衣出去,看到馬背上那個來接她的男人時,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直至她快到了,就快要跟出去時,一只手忽然按在她左肩。
太過熟悉的觸感,方云蕊都不用回頭,就知來的人是誰。
“前面有許多外男,你不可再去了。”楚嵐清冷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方云蕊也只能止住了腳步。
她看不到那樣的一幕,此生中她都看不到別人的,只能看看自己的。
方云蕊站在原地,目送楚苒的身影遠去,心想,若那是趙懷崢......
賓朋滿座,左肩上的桎梏驟然松懈,她聽見楚嵐同她道:“你的騎服已經做到了,已經給你放在了屋里,騎馬所需的精力不少,待你完成書院學業,再來尋我。”
方云蕊才知,原來楚嵐不是忘記了,也不是嫌煩不想教她了,而是在為此準備著。
他一直記著呢。
方云蕊捏緊了自己的指尖,道:“辛苦長兄了。”
她驟然換了的稱呼,惹得楚嵐不經看了她一眼。
方云蕊想,不能再稱表哥了,哥哥這個詞,是人家親妹妹應喚的,她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莫如跟著楚玥一起,喚長兄便是了。
“不過還是算了。”方云蕊遲疑再三,還是開了這個口,“我將定下婚約了,后面的日子要忙一些,不便外出了。”
她回過身來,那雙烏俏的眸子此刻沉靜如水,無波無瀾地看著楚嵐。
楚嵐拇指的指關節下意識頂了自己的扳指一下,他冷然地注視著她,注意到她方才的用詞中,都沒有說一個外男之類的話。
用的竟然是不便外出這樣的借口,像是當真將他當做了自己的哥哥似的。
“不耽誤你學。”楚嵐駁回了她,“我教你,自然不會費許多時間。”
他這是對他教學的本事格外自信了。
方云蕊深吸了一口氣,道:“長兄自然不同凡響,只是我素愚笨,恐怕短時間學不會,還是算了,將來嫁了,多半也沒什么機會能打馬球。”
打馬球是京城女子時興的活動,外面很少有人會玩,一是舉辦一場馬球會實在破費,二來也少有那么大的場地能供人玩樂。
而且方云蕊覺得,她這樣的性子,很難再交到別的朋友,嫁人后多半只安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不會想多外出了。
“方氏。”楚嵐叫了她的名字,簡短二字還是那般冷冷淡淡,他重重威壓下來,像是要對她訓話似的。
方云蕊情不自禁縮了下脖子,面上卻不露怯,頗有些執拗地盯著楚嵐看。
兩人對視之間,幾乎要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周圍還有什么人。
“方姑娘。”一聲打斷了兩人相接的視線。
方云蕊回過頭,看見趙懷崢朝她走來,在距離她越四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趙大哥。”她試著喚了一句,自認尋了個最妥當的稱謂,絲毫未覺被她落在身后的楚嵐,因她這個稱呼眼神都不善了幾分。
“席上不見你。”趙懷崢得到她的回應,又往前走了兩步,不過始終保持著守禮的距離。
不過等他走近了才發現,楚家那個長孫站得距她,也太近了......
那日在心頭一閃而逝的猜測此刻又浮現出來,趙懷崢的目光也不善起來,不過他對著方云蕊說話的時候,卻始終是和顏悅色的。
“便想來問問你,書院那邊何時結束?我好如約而至。”
方云蕊知道他是在說定親的事,道:“三月月底便結束了。”
趙懷崢應了一聲,本沒什么話好說了,本這句話都是多余問的,可他就是想來看看她,忍不住想要來看看。
沒來由的,他又脫口而出問了一句:“你喜歡紅珊瑚還是點翠,配的十六樣首飾,我想親手打給你。”
方云蕊愣了愣,講究的人家,新娘那日穿戴的從頭到腳一身首飾,都會是夫家那邊精心挑選過的,以示夫妻恩愛。
她沒有想到,趙懷崢竟然打算自己做,親自打一整套的首飾給她。
從來不曾受過珍視的方云蕊略微露出幾分動容來。
只是她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聽楚嵐道:“又不是什么名貴之物,一起用了便是,有什么好挑挑揀揀。”
他的口吻是慣常的涼薄,現下還多了幾分鄙夷。
方云蕊突然有些生氣。
他總是看不上她的,從前看不上她這個人,看不上她討好別人的手段,現下也看不上她選的夫君。
“自然是要挑揀的!”方云蕊胸中升起一團火來,嗤道,“紅珊瑚和點翠配在一起,不好看的!趙大哥是懂行的。”
她想了想,又回:“就紅珊瑚罷,我喜歡紅色的。”
趙懷崢于是露出一點笑意來,慣常冷峻著面龐的男人,笑起來總是特別招人特別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