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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原真相?”楚玥搖了搖頭,“文雀身后無人,她明早必走無疑。”
方云蕊一愣,她想說可這里是京城,是女學啊,不應公正嗎?后又想到,她們這些人,能進書院的法子本就不公正。
第二天一早,文雀就被人帶走了,連著一整個上午,方云蕊都沒能再看見她。到了正午吃飯的時候,她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喊:“文雀的家人來接她了!”
一時間許多人都前去湊這個熱鬧。
方云蕊想了想,也過去了,不過她對看熱鬧沒什么興趣,只是想知道書院究竟是如何審查的,文雀就這樣走了,她家里人會不會責問她?
上次大考,她還得了第一呢,就這樣走了,實在是可惜。
走到書院門口的時候,方云蕊看見文雀又換上了她初來時那身灰紅相間的襖子,現下分明已是晚春了,她卻還這樣穿著。
與她預想不同的是,她的父母似乎很是高興地來接她回去,唯有文雀慘白著一張臉。
文雀一眼就看見了她,然后瞬間掙脫了家里人的束縛,朝著方云蕊飛奔了過來。
方云蕊下意識后退了兩步,皺起眉,就見文雀緊緊抓住她兩肩,壓低了聲音嘶叫道:“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嗎?你是不是覺得這單是我一個人的笑話?”
方云蕊露出茫然之色,“你在說什么呢?”
“有人陷害我,有人陷害我啊。”文雀情緒異常激動,她脖子上還落了一圈青紫色的淤痕,“因為我得了第一,她便陷害我,你覺得這個人會是誰?”
方云蕊眉心緊鎖。
“哎!這孩子!人家這是書院!可不是你胡亂撒野的地方!”一個手臂粗壯的婦人上前來,輕易將文雀扯了回去,這應是文雀的母親罷?
“放開我!放開我!不是我偷的!我不嫁人!”文雀帶著哭腔嘶吼著,她的聲音實在太過撕心裂肺,聽得方云蕊都打了個寒噤。
她環顧四周,看著呆呆望著文雀的眾人,看著一臉冷漠的黃先生,看著文雀身后臉上帶笑卻森然的中年男女,突然醒了神。
“慢著!”方云蕊出了聲,她也不知自己一時何處來的勇氣,大步穿過人群,又重新把文雀拉回了自己身邊,她看向黃蕓,道,“黃先生,為何這樣不明不白就送走了文雀?”
黃蕓:“她偷東西,證據確鑿,自是要趕出書院的。”
場上靜靜的,唯有文雀的父母不耐地催促:“我們家的丫頭,我們自己帶回去管教,不勞你們管的!”
方云蕊兩步間將文雀護在自己身后,看著一眾女學生們,道:“可是書院審理,過程都不叫我們知曉,這中間發生了什么誰又知道呢?萬一文雀是被栽贓的呢?你們難道就能保證,趕走了文雀,這個人不會再栽贓你們其他人嗎?”
“我且問問你們,文雀上回考了第一名,按照她的刻苦努力,最后拿到玉牌不成問題的!她為何要在書院行竊?這不是自毀前程么?”
被偷了東西的李雪看著方云蕊,道:“你可知以前文雀說過多少你的壞話嗎?”
文雀聞言身形一顫,臉色更白了。
“這是我與她私下的事,現今我只問你們,你們要不要公道?”
能入女學的,家中多少有些底子。但需要入女學的,顯然都不是什么高門大戶。她們深知此行得來不易,若是也同文雀一般被遣送回家,那今后嫁人的水平就降了好大一個等次。
婚后生活,勢必也少不了要低眉順眼。
方云蕊要公道,她們何嘗不想要,只是一個個悶著,要么是沒想到這一層,要么是不愿出這個頭。
黃蕓心生不滿,“書院的規矩,豈能因你一個女學生破壞了?你也想和她一樣不成?”
方云蕊蹙眉,這黃先生是要息事寧人了?所以盡那她來說事,嘴上決計不牽連旁人,便是吃準了她會因此害怕。
“云蕊......”文雀滿臉淚水,哆嗦著扯緊方云蕊的衣服,身上顫得厲害。
“黃先生。”方云蕊和緩了語氣,“我們不過是想知道審理的過程,是如何給文雀定罪的罷了。”
“這是書院里面的事,與你們有什么相干?”黃蕓掃了眾人一眼,“還是說,今春這季的女學,你們都不要上了?都不要玉牌了?”
聽了這話,不少人已然退縮著搖了搖頭,有幾個性子急的已經跳出來要和方云蕊撇清關系了。
“黃先生,是她非要個說法的,和我可沒什么關系!”
方云蕊眉目漸沉,成為眾矢之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黃蕓面無表情道:“方姑娘,書院有書院的規矩,你要為了文雀違逆書院的規矩嗎?”
她自然沒有這么大的膽子,可她只是想討個公道而已,倘若今日文雀罪有應得,她不會過問,可偷東西栽贓的,分明另有其人。
“規矩?什么規矩?”楚玥緩步走來,“我不知你們書院的規矩,我只知皇后娘娘的規矩。”
方云蕊看向楚玥,像是看見救星似的。
“黃先生恐怕不知,我輕易便能進宮面見圣人們的。”楚玥目光淡淡,“若是一個不慎,不小心將今日的見聞說了出去,皇后娘娘怕是會有些心寒罷。”
黃蕓面色微變,下意識看向一位教書的女先生。
那女先生道:“罷了,文雀先不能走,此事尚需進一步查清。”
話音未落,文雀像是沒了骨頭似的,膝頭一軟跪在了地上,她幾乎是蜷縮在方云蕊腳邊,低泣著:“謝謝......謝謝你。”
“哎?我們自家的丫頭,自己領回去還不成?這書我們不念了,我們自行退學!”眼看這邊轉換了風向,文雀的母親開口了。
“不行!”楚玥一口頂了回去,“她是關鍵人物,豈能一走了之?還有,這書院為何還不清場,難道什么閑雜人等都進得來不成?”
方云蕊今日有些被楚玥震住了,同樣是一般年紀的小姑娘,楚玥說話做事卻是遠勝過旁人的果斷、有魄力。
這后面雖必不可少了國公府的支持,不過她昔日在家,看著也不過是個尋常的小姑娘罷了,貪玩、好動,沒想到一遇見事竟能這般鎮定自若,長得真是好呀。
她忽然又想起,去年中秋宴上她被嘉寧郡主欺負的時候,可不也是楚玥站出來替她說話嗎?
有榮國公府的嫡孫女在此,書院的人也不得不低頭,命人遣走了文雀的父母,又給出了會重新審查此事的承諾,這一場風波才得以稍稍喘息。
回到院子里,文雀一個勁地同方云蕊和楚玥道謝,哭得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