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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容卻沒聽出來她的意思,而是道:“我知道了,你喜歡習武的軍漢!”
方云蕊面色一白,正想反駁的,可轉念一想行伍之人,總不能再跟楚嵐搭上什么關系,索性也就不再吱聲,權當默認了。
“原來是這樣。”江月容捂著下巴深思,“我給你找找,定給你找個俊朗的夫婿。”
若說是武人,那這婚事其實就很好配了,許多軍漢家中都不是什么富貴之輩,從中撿個條件不錯的,有的是人能挑呢!
文武相爭,文是清流,武再末流,門當戶對嫁女,嫁武人是下嫁。
是以許多女子都不是很愿意嫁尋常軍漢,哪怕門第不好,也更愿意擇個寒門士子。從前江月容倒是沒往這方面想過,這回有了新的方向,她倒是可以去打聽打聽,擇個不錯的來。
江月容膝下無兒女,她其實很樂意做這個牽線的,素日里無聊,她總是盡可能地給自己找些事做。
婚事有了大夫人掌眼,方云蕊便也覺著安心了,她在朝暉堂小坐了半日,午后才往自己屋里走。
還不待進門,就見青墨站在她的院子門口,翹首望著,一看便知是在等她。
方云蕊看見青墨的一刻,就知道自己即便是休沐了,也無法逃過楚嵐在校場對她的操練了。
甫一走近,就聽青墨道:“表姑娘,偏門的人已經被支走了,現在出府時間正好。”
方云蕊有些想笑,但她終究是什么也沒說,點了點頭跟著青墨一同出了府。
她心里想著,學就學,橫豎是給自己多長些本事,她有的是時間,還能忙過在刑部當職的探花郎不成?他既這般閑情逸致,就讓他教好了。
反正這些也都是楚嵐欠下她的,她又何須有什么負擔。
第70章
到達校場的時候, 落日余暉盡投駐在楚嵐一人身上,方云蕊被晃了晃眼,下意識微瞇起眼。
她本以為今日大約又是射藝練習, 誰知她剛走近楚嵐身邊,劈頭蓋臉就被問下一句:“為何要拒了與喬家的婚事?”
方云蕊一愣, 若她沒有聽錯的話, 楚嵐的聲音好似含著一絲怒氣?他憑什么生氣?氣她竟敢忤逆,不遵從他的安排嗎?
“覺著不合適,便拒了。”方云蕊道。
她的聲音原就帶著股嬌糯的滋味,將近一年光景, 少女的音色愈發重了些, 不再那般稚嫩, 只是還能輕易聽出話音中有賭氣的成分在。
分明是費心替她尋的,翻遍了京城才找出這么一家不論家世樣貌都登對的, 上上下下全無污糟事的, 今后多半也不會納妾的,何況那喬寧還對她一見鐘情,她可知這中間有多來之不易?
之前還覺得她乖順懂事, 可現在看著,卻只像一塊頑石。
楚嵐威壓的氣勢襲來, 像是逼問, 以前他這樣的時候,方云蕊總耐不住壓力,不出片刻就吐露了自己的心事,可眼下她也倔強起來, 緊抿著唇沒再說第二句話。
跟楚嵐又有什么關系?她想,這是她自己的事。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樣的?”楚嵐開始覺得她實在有些不識趣了, 喬家的條件是很好的,她嫁過去只有享福的份,她沒有理由不答應的。
他雖是只問了這一句,可他心中的想法卻被方云蕊所熟知,她聽著楚嵐那樣說話的調調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大約是覺得她不可理喻罷。
方云蕊也知道自己推了喬家的婚事這件事有些不可理喻,可她這輩子其實這就任性了這么一回,她就是不想余生都和楚嵐染上關系,當真不想。
“我想要什么表哥不知嗎?”方云蕊仰起臉來,面上全無異色,烏黑的眸子直視著楚嵐。
這一舉動忽讓楚嵐想起初二那晚的燈會上,一片交相輝映的燈火中,她與他盈盈對望,向他表明了心跡。而此刻黃昏之下,幾乎是和那晚一樣的光景,她同樣是被燦金的光芒籠著,眼角眉梢甚至多了淺淡的笑意,比她那日怯怯緊張的模樣更加楚楚動人。
楚嵐險些有些移不開視線,自然而然想通馮玉竹、想起喬寧,一個兩個的,究竟為何都對她一見鐘情。
她還想要什么?當真要做楚家的長孫夫人不成?
楚嵐尚未表態,不過心中多少篤定了這一想法,他理應覺得方云蕊太過托大可笑,可細問自己時,又說不出這可笑在何處。
也許她一開始就是盯著這個位置,獻媚求寵,上位的手段罷了,如此說來,喬家她看不上,那也理所應當。
“我自然是想要......”方云蕊碾著舌尖,一字一句慢慢吐露著,身形也朝楚嵐靠了幾分,她每每離得近些,便總能嗅到楚嵐身上那股幽然的蘭香,嗅見便總覺得喜歡。
因為喜歡,她曾私下偷偷問過珊瑚姐姐這是什么香,從前并未嗅過這般純然沁人的,但凡是制香,或多或少都會留下人為的痕跡,若能如花草香味一般,那便不叫制香了。
尋常花香果香,也極難留在人身上的。
珊瑚姐姐卻跟她說,楚嵐是從不會用香的。
因為從前不在府上,所以也沒有養成日日都要熏香的習慣,不過楚嵐總是會在書中夾上一片蘭花花葉,作為讀書進度的標記,時常翻閱,自然而然也染上這種清而不濁的香氣了。
這些往事,仿佛還歷歷在目,她總是一遍遍告誡自己,實是不可對楚嵐動心的,可行為上卻又忍不住去窺探一二,等知道了,又會暗暗歡喜。
往后,她不會再陷進去了。
楚嵐看著她靠近,也只涼涼注視著,似是篤定了她不會全然貼上來,這到底是在外面,青墨還在一旁看著,她不會有這么大的膽子。
可他的視線卻落在方云蕊的唇珠上,他想自己已經猜出了她的后話,心情也跟著模糊起來。
本來尚存的那些怒意,又煙消云散了。
“自然是想學騎馬。”方云蕊忽地起身,調轉了話音,很是自然地摸了摸手邊的短弓,“這些東西學起來又費時費力,且我一個女子,還要不時帶著弓箭不成?還是先學學怎么逃吧。”
“表哥會教我嗎?”方云蕊眸中噙著笑意,只是這笑意太過清澈,頃刻間她身上好似沒了嫵媚的影子,又成為懵懂無知的少女一般。
她所念的“表哥”二字也不再帶著什么情愫,仿佛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稱呼,楚嵐從未如這一刻般清晰地意識到他們二人之間,有什么脫離了開來。
“你要學騎馬?”他問了一句,有些想否決,騎馬多少帶著危險性,萬一摔了......
可又覺得自己實不該如此為她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