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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頭也不回,“翰林院。”
啊,方云蕊知道了,大約是到了任職的日子。
這么說,楚嵐以后待在府上的時間就不多了,那她的確也見不上幾面,好像在人家休沐的時候去請教問題是很打擾的。
進女學要考的文章她其實都已經知道了,也不是非要去跟楚嵐請教,只是沒有楚嵐,她這心里格外地沒底。
等方云蕊穿好鞋襪出來,以為自己能在中堂看見楚嵐吃飯,然而外面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倒是她站了一會兒瞧見珊瑚朝這邊走來。
珊瑚笑道:“表姑娘怎么在這兒站著?這是剛過來?”
方云蕊隨即知道,她昨晚來的時間太晚了,珊瑚姐姐已經睡了,還以為她是今天早晨過來的。
“我就是來還個東西,馬上就走。”方云蕊道,來還什么,她原是來向楚嵐道歉的,只是昨晚面對面看著,她沒能說得出口。
早上一到,她又開始后悔自己為何沒說出口呢。
“原來如此,我送姑娘回去。”珊瑚說著便往里面走,方云蕊只好默默跟著回去。
她想,從今日開始,她便是府上的表小姐,楚嵐亦是府上的少爺,他們就是尋常說話的關系,沒有一絲旁的,對,就是這樣。
回了居所,方云蕊看見海林,才想起自己沒有告訴海林她過去了,眼見海林焦急地從房中出來,看見她后眉頭又一松的樣子,方云蕊不免內疚。
“我昨兒臨時走了。”方云蕊歉意道,“見你睡著,便沒有吵你。”
海林自然不會怪她,道:“奴婢猜到了,這楚嵐少爺也真是的,都那么晚了還叫姑娘過去。”
方云蕊輕輕笑了一聲,她道:“從今日起,我不必夜里再去那邊了。”
海林一愣,這是要和楚嵐少爺徹徹底底斷了聯系了?她心里有些感懷,看來她家姑娘的確沒有那個福分能跟楚嵐少爺在一起。
只看方云蕊笑著,想必是還因此高興呢。
海林便也笑出聲來,“姑娘,那咱們什么時候去跟大夫人說相看的事?”
眼下海林心里已經沒了別的牽掛,只想著自家姑娘的終身大事了。
“先不急。”方云蕊道,“我想先去女學看看,能不能拿到玉牌再說。”
畢竟她若真出嫁了,身后的確是沒個娘家給她傍身的,那就真的是怎么都得在夫家待著,沒了別的去處。
總不可能那個時候再回來求國公府罷?她到底要給自己爭一點傍身的東西,有了那玉牌,別的不說,夫家人定然不敢苛待她的。
至于未來的郎君納不納妾、養不養外室,這些她管不了。
海林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若能憑自己本事嫁得好些,那自然是好的!
“海林。”方云蕊搬了凳子坐在屋里,一邊換衣服一邊和海林說話,“你說,國公爺當年有沒有納過妾?”
海林哪里知道這個,忙搖了搖頭,“奴婢只聽說,國公爺年輕的時候,那也是十足的美男子呢,不過卻是武將,與楚嵐少爺自然是全然不同的好看。”
海林平日說得習慣了,這會兒下意識就將“楚嵐少爺”這四個字掛在了嘴上,她覺得楚嵐少爺是府上最好看的人,自然可以拿出來比一比。
只是剛說完她就意識到,這個人她以后最好還是不要在姑娘面前提了,畢竟是一段不堪的過往。
然而方云蕊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只是下意識地想,楚嵐確實是很典型的文人風骨,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干干凈凈得令人舒服,只看著便覺賞心悅目。
她的爹爹其實也是文弱書生的模樣。
那武將的好看又是哪種的好看呢?方云蕊這輩子見過的男人并不多,小時候在江南或許看到許多,但是那個時候她還是孩童心性,哪里會抱著欣賞的態度去看男孩子呢?
等她懂得欣賞了的時候,又已經是在國公府待著,能見到的人就那么一些,有些人匆匆一眼,她連樣子都記不住。
“不過,二爺確實是不曾納妾的,想必是個周正的男子。”海林衷心贊了一句。
方云蕊張了張口,欲言又止,二爺的確不曾納妾,可外面有沒有養,這也未可知。但要說他周正,那的確是不可能的。哪個男人會動手打自己的妻子?這若傳了出去,在京城都會是一個笑柄。
而今,方云蕊已不大在意楚嵐與他們的感情為何不好了。她只知道,楚嵐對她好,而二夫人他們對她不好,這就夠了。
“以后,咱們與二房還是少些來往罷。”方云蕊道,雖說是馮氏掌管家中中饋,看著好像是她得倚仗二房過活,但各房的份例都是規定死的,馮氏總沒有為了跟她計較去克扣的道理罷?
“好。”海林本就不喜二房的人,自然痛快應下來,“姑娘最近學習可要抓緊了,眼看著就要入冬,今年的大考又不知鄭學究會出怎樣的難題呢。”
方云蕊心神一緊,頓時不再閑聊,回屋把自己的精力都落到了書本上。
榮國公府里這樣一件天大的喜事就這樣過去,府上漸漸歸于往日的平靜,只是日子照常過著,方云蕊卻總覺得是少了些什么的。
但她自己卻不知道少了什么,她就是覺得楚嵐中了探花回來,今又被點入翰林院編修,這俱是正常的流程,也表明了圣人對楚嵐的器重。可國公府上真正為楚嵐這件事高興的沒幾個。
若是三房也便罷了,畢竟三房與二房始終有齟齬,自己的兒子又剛剛被趕了出去。
二房自己也不高興,那也沒關系,畢竟他們親子間關系冷淡。
國公爺倒是真心為楚嵐高興的,只是一個人高興,怎么能撐起這偌大的國公府呢?
方云蕊總覺得哪里不對勁,的確是少了些什么的,可她自己又說不出來。
直至有一日,她與海林下學回來的時候,聽見了幾個下人議事。
“這銀錢時常虧著,也就罷了,之前還以為嵐少爺中了探花,能多封些賞銀呢,誰知道別說多封,連個賞銀的影子都沒見著。”
“就是,眼看著就要入冬了,今年新換的襖子還沒發下來呢,擱往年早半個月前便發了。”
“你們說,莫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呢?這嵐少爺的確中了探花不假,咱們國公府只有蒸蒸日上的道理,哪會淪落到連下人的賞錢和月錢都發不出來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