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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林啞了聲, 那何止是冒險, 楚江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險境,而當下海林也終于反應過來——原來姑娘今早特意的打扮不是為了楚嵐少爺,而是為著楚江。
“走吧。”方云蕊道, “這個時間, 咱們正好進竹林采了晨露, 去朝暉堂拜見大夫人。”
“是。”海林點點頭。
換了身衣服,又卸下妝容之后, 方云蕊才與海林去竹林中采露, 她雖不知大夫人為何要讓她每日都帶著晨露過去,但橫豎這些日子閑暇著,去了也是打發時間。
再加上那日大夫人為她指點迷津, 她其實覺得大夫人是很不錯的。
到了朝暉堂,大夫人才剛起, 她也未施妝容, 很是隨意地出來與方云蕊相見。許是因為沒有子嗣操勞的緣故,大夫人看著比二夫人和三夫人都要年輕不少,精神氣也很足。
“你今兒怎么來這么早。”江月容看她,少頃又自己想通了答案, “今日楚嵐出去了罷?”
“是。”方云蕊說著,遞上自己所采的晨露。
江月容看了眼那個小罐子, 道:“這些日子,你替我采露倒是盡心,不過馬上就要深秋了,我嫌深秋露水煮的茶滋味不好,以后過來就不必采了。”
方云蕊聞言,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江月容注意到她的笑容,也笑問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猜想著,大夫人喚我采露來,其實非是為了真的需要我來采露,只是想試試我辦事是不是穩妥盡心,想考驗我。”方云蕊答道。
她起先只是隱隱這樣覺著,今日大夫人開口免了她的采露,卻仍要她日日過來,瞬間就坐實了她的猜想。
沒想到江月容也應得十分爽快,“沒錯,我就是想試試你,我這朝暉堂清靜了十多年了,突然要進個人來,自然得看過品性,知道是個安穩的才行。”
“恕晚輩愚鈍。”方云蕊聽了話,卻是站起身來微微一禮,“不知大夫人讓我過來,是想做什么?”
江月容看著她,道:“我初嫁來楚家時,其實也如你一般前后無人,丈夫又拋下我去了道觀,讓我成了全族的笑話,我也很是無助過的。那日我看見你,便覺得你格外親切,我便想著,若我能有個女兒,興許也是你這般年紀。”
方云蕊有些受寵若驚,所以這大夫人是想......
“我觀你年紀,像是也要及笄了,婚事不能沒有人做主,我雖伶仃,不過好歹還有娘家倚仗,若想給你挑一位老實穩重的夫君不是難事,只是不知你可否愿意呢?”江月容繼續著后話。
“我?”方云蕊還是震驚,像是怎么也不敢相信這樣一樁好事能落到自己頭上似的,這國公府竟然會有人愿意為她謀劃婚事。
見她遲疑,江月容以為她是還有什么顧慮,想了想道:“你放心,若是當真有了人選,肯定會提前叫你二人相看過,覺得滿意才會落定,你全然不必擔心什么。”
方云蕊見大夫人竟然能考慮到這個份上,哪里還會有什么意見,她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可她而今哪里是什么能考慮婚事的身份呢?
前有狼后有虎,她現在已經是忠勇侯府說定是妾了,可這樁事她又不能告訴大夫人,橫豎國公府掌家的是馮氏,大夫人就算有心又能幫得上什么呢。
“我......”方云蕊輕輕開口,“我明年才及笄,還不想這么早就考慮婚事。”
江月容一愣,立時道:“傻孩子,這好姻緣哪里還是等待時機的?若是有了,要及時抓住才是正理。”
方云蕊又哪會不知這個道理,然而她實在是不能。
“勞煩大夫人費心了,我真的不想。”方云蕊低低垂下眼去。
“這是為何?”江月容微微擰眉,想不出她究竟有什么理由拒絕,“你信不過我?覺得我是在誆騙于你?”
“當然不是!”眼見大夫人就要動怒誤會了,方云蕊連忙矢口否認,她知道今日不給出一個正當周全的理由,是說不過去了。
“大夫人,我內心的確是愿意的,然而我現今過不了心里那個砍。”方云蕊道,“我爹娘當年入京被山匪所害,那時因我年紀小的緣故,便未再行守孝的規矩,然而我在國公府這些日子,每每想起當年都覺寢食難安,已在自如替爹娘守孝盡心,不想中間因旁的事斷了,還望大夫人見諒。”
她聲音很低,聽著好似是有哭腔一般,說得江月容心頭一酸。
“你當年的遭遇,我聽說過,若非你娘機敏將你藏了起來,你只怕要與你爹娘一同葬身山匪手中,唉。”江月容沉沉嘆了口氣,“好罷,你既然這樣說,我總不能再勉強你,你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只是我這話是一直作數的,等什么時候你想了,就來找我,也是一樣的。”
方云蕊趕緊道:“多謝大夫人。”
小坐之后,方云蕊便與海林自僻靜的道路離開了。
路上,海林輕輕嘆了口氣:“若是大夫人能早一個月提出此事,該多好啊。”
方云蕊垂眸,這都是因果循環,若無乞巧節那晚的事,她自不會求上楚嵐,不求上楚嵐,她自不會因與楚嵐鬧了別扭而慌不擇路去茶會認識了大夫人,也就沒有今日這一說了。
她是很能肯定的,她在府上三年都沒有與這位大夫人說過話,倘若沒有乞巧節這個變故,定然是到現在也說不上話,所以也就沒什么好遺憾的。
“不過,大夫人說姑娘隨時可以再提此事,應當也是作數的罷?”海林問。
方云蕊點了點頭,江月容是名門閨秀,而今江家又是得力之輩,自然不會不認自己說過的話。只是時移世易,到了那個時候,大夫人是不是真的愿意,那就不好說了。
不過今日大夫人這番話的確讓方云蕊感動,她本就是伶仃之人,大夫人竟愿意為她操持婚事。說實話,其實將婚事靠給楚嵐,方云蕊是很不安的。
畢竟這世間男子與女子到底不同,所看到的人和事自然也就不同,楚嵐或許能識一位才干之能,卻不一定就能替她掌眼一位好夫君,這是很不同的。
婚事總要交到女子手中,才知道應該看些什么。
倘若,等她終了忠勇侯府一事,進了女學,有幸拿到了玉牌,再請大夫人幫忙主持婚事呢?楚嵐已經允準她再嫁了,想來她自己擇個如意郎君,楚嵐也不會再說什么的。
吃過午飯便到了下午,楚江還是如此沉不住氣,中午的時候就趁著人多眼雜,派自己的小廝來給方云蕊送東西。
一塊他自己的貼身玉佩和一封信,信上寫著的無非是些酸話,三句兩句地問她:聽見她喚了那聲表哥后心緒難安,詢問她是不是開了竅,究竟是有什么意思。
方云蕊看完了信,楚嵐說是去三日,但其實后日白天就會回來,他回府那日國公府必要一處吃飯,別人家的女兒不來,可嘉寧郡主一定是會來的。
方云蕊聽說,即便是家塾已經罷課,嘉寧郡主去松英堂的次數也格外頻繁,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一是為著與馮氏這個未來的婆母搞好關系,二則是為能巧遇楚嵐。
可惜她在府上這么久,竟然都未看出楚嵐與馮氏的關系不好,根本不可能日日過去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