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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蕊松了口氣,看來嘉寧郡主似乎是被別的什么事牽絆住了心神。
下學的時候,鄭學究留了方云蕊問話,左不過是問她身子如何,這兩日可有看過書,今日教習的內容可能跟得上了,方云蕊往日只覺得學究嚴謹威嚴,今日感受到他對自己一個小輩的關心不免有些受寵若驚。
“身子已大好了,勞學究惦記,今日的文章我昨日看過一些,還能跟得上。”
她的年紀在學堂中是最小的,鄭學究怕她不敢求問,還挑了幾處問題問她,見方云蕊一一對答如流才安心下來。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盡可私下來問我。”鄭學究年逾半百,看著方云蕊的目光格外和藹,“我知道你平素很是用功,身為女子,就是要多懂一些,有時候學到的知識是能救命的。”
這話中蘊含的道理方云蕊怎會不知,她心中感動,再次拜謝過了學究才走出了學堂。
其余人都已經走了,平安度過了今日,方云蕊很是松了口氣,也不知道今日嘉寧郡主是被什么事牽絆住了心神,連多一分的心思都沒花在她身上,真希望能就此把她忘了。
她和海林剛走出學堂的連廊,就見嘉寧郡主身邊的婢女守在那里,見著她二人先是指著她們喊了一聲:“站住!”
方云蕊哪里可能就此聽話地站住,扯著海林就往另一個方向走,急急躲進了一處隱蔽的花叢里。
所幸那個婢女并未追過來,方云蕊便知這婢女不是被刻意留下來守她的,還被安頓了別的差事在身上。
過了一會兒,后面傳來一陣子交談聲,其中一個便是嘉寧郡主,聽上去有些氣急敗壞的。
“我著人淺打聽了一番,家里沒定過親的就有十六人!想也知道,這里可是榮國公府,誰會把自己已經定過親的女兒送進來?而今我表哥回來了,這些人定然是都想著怎么攀高枝呢!”
另一個聲音響起,聽著儼然就是方才那個婢女。
“郡主,奴婢方才瞧見了那個方云蕊,您說會不會......是她?”
“她?”嘉寧郡主冷笑一聲,“徒有顏色而已,做妾都是不夠格的,這樁婚事既然是榮國公親自定下的,怎么可能給自己孫兒定下一個無權無勢的表小姐?本郡主才懶得搭理她。”
方云蕊與海林藏身在花叢,互相對視了一眼。
她心下終于有些了然,原來嘉寧郡主是因為知道了楚嵐的婚事,急著要在學堂找出是誰許給了楚嵐呢,這種大事當前,自然顧不上分精力在她這么一個小角色身上了。
“走吧。”方云蕊起身,與海林順著花叢朝另一個方向回去。
第16章
上了一趟學,嘉寧郡主的事突然被解決了,方云蕊心里的石頭落了下來,照此看來,在嘉寧郡主把自己折騰成楚嵐的正妻之前,應當是不會再打她這邊的主意了。
只是楚嵐這樁婚事今已鬧得有些人盡皆知了,看來的確是真的,外人想當然地覺得她這樣的身份,連給楚嵐做妾都不配,想來所有人應該都是這么想的。
兩人回到了居所,海林見方云蕊還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勸道:“郡主的話姑娘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她又不知道咱們姑娘已然與楚嵐少爺有了來往,咱們姑娘貌美,這可是郡主也比不上的。”
方云蕊道:“大戶人家娶妻只看端莊門第,不看美貌。”
只有納妾,才看美貌。
海林驚覺自己說錯了話,忙來認錯:“奴婢只是不想姑娘因此傷懷,想姑娘松快一些,是奴婢多嘴了。”
方云蕊搖了搖頭,“其實對我來說,在這榮國公府里,能做楚嵐的妾已經是我最好的去處了。”
海林以為她動了念頭,有些驚喜地問:“姑娘這是想開了?要留在楚嵐少爺身邊嗎?”
海林是婢女,上過學,卻也不多,她自然是覺得女子當然要找個男人依附,這后半生才會過得美滿,作為男人來說,楚嵐自然是最好的那一個。
只是她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也很是忠心,既然方云蕊說到了她不愿嫁人,她便決心到哪兒都會跟著侍奉,只是心底里還是盼望著姑娘能有個男人來疼惜著。
這世道,女子要想靠自己活出一條路來,談何容易啊。
然而方云蕊搖了搖頭,“我不做妾。”
她抬起頭來正色補充,“我不求榮華富貴一生,只求安穩順遂就好,哪怕是平常人家,只要他人好,我就是愿意的。若這人是楚嵐,我只能做妾。”
父母俱在時,她也是本分的大家閨秀,是正經的官眷,清正人家,如今雖寄人籬下,那也不可能去給人做妾的。
即便這人是楚嵐,也不可以。
海林聽著這話仔細想了想,將府上剩余的男丁過了一遍,三房的嫡子楚平是個酒囊飯袋,是決計無法考慮的,庶子楚江......想到他今天早晨的行徑,海林狠狠“呸”了一聲。
方云蕊好奇地看向她,海林才囁嚅著道:“不瞞姑娘,奴婢之前一直覺得楚江少爺雖才干平平,但到底是個老實的,私心里暗暗生過給姑娘牽紅線的念頭,只覺得若姑娘用些手段,或許做他的正妻也未嘗不可,只是今早......呸!都是些人面獸心的東西!”
男人不會不明白名節對于女人來說有多重要,像楚江這般迂腐的更是一清二楚,只是他若對方云蕊是純然的愛慕,那必然會想心生呵護,而非大清早在無人的時候沖過來攔人,脅迫著人要喚他一聲表哥。
這樣的人,即便心機算盡做了他的正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那又有什么好處呢?
方云蕊搖了搖頭,“無礙,有些事情你看得不透,我卻明白。”
“什么事?”海林問。
方云蕊知道若眼下不與海林說清,海林怕是還會存著要給她牽紅線的心思,倘若被有心人利用了去闖出大禍來,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海林雖然心思不通透,但是個機靈且聰明的,她只需稍稍一說,海林便會明白。
“我現今寄人籬下,若這家族中有一個與我真正沾親的,也不會拘謹害怕到如今這步田地。你想,倘若老夫人還在,她看在自己嫡親的姐妹份上,也會幫著奔忙為我操心一份妥當的婚事,婚喪嫁娶,嫁一個女兒去別人家里做正妻,那是需要心力與磨合的,是很要費一番周折與心思的,現在老夫人已經不在了,你且看這府中可還有哪怕一個人肯為我如此打點考量?”
海林被噎住了。
國公爺向來不插手小輩的婚事,想必根本是忘了府上還有這么一個表小姐的婚事要操心,他只覺得還是個孩子罷了,哪里會細心思量?這回能插手楚嵐少爺的婚事,應該也是看在自己的子孫后輩上難得能有一個這樣出息的,才破了例。人家是嫡親的孫子才能得一回破例,她家姑娘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二房又是如此,上趕著要姑娘去忠勇侯府做妾,怎么可能相助?三房那邊人情淡薄,說都說不上一句話,就更加指望不上。
大房倒是有一位夫人,聽聞很是和藹可親,只是她的丈夫出家求仙問道去了,她平日也鮮少露面,心里不知是何等凄苦,又哪里來的心力分給這邊呢?很是犯不上的。
偌大一個國公府,細細看下來果真是一個人也沒有,空蕩蕩地叫人心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