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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再說了。”方云蕊生怕隔墻有耳,海林再摻和,被人言語幾句拖出去打死,她身邊早就沒有一個親人了,海林不能再出事。
只是......只是她方云蕊,也不會做那引頸受戮之人。
黑壓壓的夜里,兩個小姑娘互相攙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這樣深的夜里,前院卻突然熱鬧起來,很快點亮了燈火,照亮了她們腳下的路。
方云蕊循著光望了一眼,看到幾條人影簇擁著往前院去了。
海林道:“奴婢前幾日聽說,好像楚嵐少爺要回來,莫不就是今日?”
楚嵐的二房長子,亦是國公府的長孫,國公爺生了三個兒子都不爭氣,唯有二房出的這個長孫是最有出息的,年紀輕輕便連中兩元,聽說今年還會再考,文采斐然加上出身國公府,今后怕是前途無量。
方云蕊點了點頭,停下腳步道:“咱們也去迎迎罷。”
雖然她現(xiàn)在全無心情,可她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而已,能讓整個楚家都興師動眾的人回來,她若不去,很輕易就會傳出閑話來。
國公府不缺有權有勢的公子小姐,她通通都開罪不起。
主仆二人先后去了前院,今日楚嵐少爺回來,她看見許多小姐都換上了自己最好看光鮮的衣裳,唯有她只有前年夏日做的淡藍色小衫,湮沒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以前方云蕊想,她這是在別人家呢,什么都做到最不起眼,定是能保個周全的。今日才知,災禍來時就會來的,隨隨便便什么災禍都能將她這樣一個無足輕重之人壓垮。
人若想站穩(wěn)腳跟,要的還是有個堅實的靠山,能來國公府的,哪個后頭沒有堅實的靠山,唯有她浮萍一般。
想著二夫人在松英堂那些話,想著今夜劉善那副淫邪嘴臉,想著自己今后可能的水深火熱,方云蕊那對素來冷清的狐貍眼中頭一回騰起一片火來。
要來的,她躲不過去,沒有劉善還會有別人,說到底還是她太過人微言輕。
只聽前方傳來一陣騷動,楚苒站在最前面,滿臉的得意之色,三房的那兩個姑娘只不屑地看著楚苒,同住在國公府的幾位小姐們像是看直了眼,齊齊往那邊望著,方云蕊年紀小,她抬頭什么也望不見。
“我兒終于回來了。”二夫人站在前排抹了抹淚,方云蕊垂著眼,只聽見一道清悅的聲音回了二字,宛如玉弦波動。
“母親。”冷冷淡淡的,并不怎么熱切。
方云蕊自到了國公府,就沒見過這位楚嵐少爺,聽說他很早就離家了,多年未歸,本以為母子相見必是激動難耐,沒想到竟然是這樣清冷寡淡的性子。
“表哥!”嘉寧郡主早知此事,夜里專程候在這里等楚嵐回來,聽說她與楚嵐是青梅竹馬,兩家的長輩早有說婚的意思。
人群簇擁著,方云蕊被人擠了又擠,在間隙之間得以往那邊看了一眼,只瞧見一雙寒涼如水的眸子,仿佛能瞬間逼退這足以浸濕背心的暑熱,她后頸子一涼,下意識便錯開了視線。
“你不認得了?”二夫人笑著,“嘉寧如今是大姑娘了,你的郡主表妹!”
然楚嵐并沒有再看嘉寧第二眼,只涼聲道:“走吧,還要去榮壽堂拜見祖父。”
他一動,頃刻便有一條路被讓了出來,前面的人退讓時自然顧不得后面的,方云蕊被重重踩了一腳,一絲輕哼從唇間溢出。
她出聲很細微,旁人都并未注意,可走在前面的楚嵐腳步卻忽然一頓,回身看了過來。
方云蕊只覺得渾身血液一凝,連最簡單的動作都讓她僵硬起來,她木著退了兩步,鼓足勇氣抬眸看去,只看到一個清逸脫俗的背身,仿佛剛剛那兩道泛冷究問的視線只是她的錯覺。
剛剛那人,是在看她?
方云蕊很快站好了,繼續(xù)退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耳邊聽聞幾聲竊竊。
“少時便覺得楚嵐表哥芝蘭之姿,沒想到現(xiàn)今愈發(fā)惹眼了!”
“你可小心你這句表哥,要是讓嘉寧聽見,她必然撕了你的嘴!”
被說到的女孩子想起嘉寧面色一白,“有表哥在,她還不知收斂?”
“這誰知道。呵,不過也說不準,我爹娘常說楚嵐少爺光風霽月,在外頗有盛名,人又生得這樣俊俏,若是他來做夫婿.......”
“異想天開,國公府的長孫,豈是你我能想的,我早聽說嘉寧已然與楚嵐表哥定了親了!”
兩人的對話,一句不落傳進方云蕊耳中,她輕輕閃了下烏俏的眸子,隨同所有人前往榮壽堂拜見榮國公。
第2章
榮國公今年已有八十九的高齡,他歷經(jīng)三朝,年輕時隨開國帝征戰(zhàn)立下汗馬功勞,后又任過太子太傅,至今在朝中的威望無人能及,便是今圣也對他禮遇有加。
雖然高齡,榮國公身子骨卻很硬朗,想必與他常年習武有關,對于這個稍微沾了一些親的外祖父,方云蕊只覺得敬畏,萬萬沒有親近之心。
她跟隨大家一同來到榮壽堂,榮國公坐在正中很是板正,他須發(fā)盡白,雙目卻炯炯有神,正慈愛地看著楚嵐這個孫兒。
不知是不是因為榮國公風頭太盛的緣故,楚家的子孫大都沒什么出息,榮國公本是看中嫡支的人,可他的嫡長子一心問道出家去了,連個子嗣都沒留下,現(xiàn)在榮國公則只是盼著能有個有出息的孫輩好繼承他的衣缽。
楚嵐拜見過了祖父,便被請坐下說話,她們便也各自尋著位置坐了,看這架勢怕是會說一會兒話的。
方云蕊心思有幾分飄忽,面上卻不顯,只靜靜聽著他們交談。
“你此番游歷在外,也算是長了一番見識,我聽說你已連中兩元,今年一考可還有信心?”榮國公道。
那道清冷的聲音便又響起,回話的聲音不大,然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孫兒自會盡力,祖父不必掛懷。”他神色自然冷靜,榮國公見了便知他是胸有成竹,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是發(fā)愁。
他這唯一的孫兒文試去了,那他的衣缽怎么辦?
計較了一番,榮國公見老二媳婦一直悶聲不曾說話,便主動問道:“嵐兒出了遠門,他的起居用度可安排好了?”
二夫人馮氏便道:“都安排好了,公爹安心,便安置在鈴蘭閣,那處僻靜,鮮有人來往,正好能讓他安心讀書了。”
鈴蘭閣,榮國公偌大一個,起的名字眾多,榮國公一時半會兒也沒想起來這是個什么地方,只聽說了僻靜,又想著人家親娘還能短了自己的兒子不成,便點了點頭沒再過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