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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棠開始在提起“以撒”這個名字的時候甚至還是帶著笑意的, 她是在知道了自己與“以撒”這個身份的關聯之后, 才開始擺臭臉一視同仁地厭惡的。
也就是說, 真是自己耽誤了自己的事?
(以撒:我謝謝你, 我辛辛苦苦十幾年, 結果你一出場就給我回到解放前,我******!)
邪神始料未及地開始苦惱起來,而比這類驟然而生的人為情緒更讓祂想不通的,是在面神儀式上看見那個黑發魔女的第一眼起, 就莫名誕生的心悸與后怕。
心悸還能勉強理解成什么因看到自己未來的戀人而在此刻時間點產生的見鬼一見鐘情之類的,但是恐懼?
邪神是世間一切負面情感的源頭,某種意義上來說,祂即為恐懼本身。所以這樣的情感,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的。
祂在因何而惶恐,又為何在面神結束之后許久放心不下,甚至分了縷神識追到下界來?
邪神盤腿坐在帝國學院獨棟寢室的地板上,伴著床榻上那人陷入深層睡眠的平緩呼吸聲,陷入遲來了近千年的沉思之中。
……
殷棠真的是艸了。
自從那天面神結束,因為劇烈頭痛的后遺癥而在不知不覺中睡過去之后。她原本以為要么自己這一覺就再也醒不過來直接去見死神,要么就繼續在這個操蛋的人間堅強活下去。
可悲的是最終后者選中了她。當時她眼睛還沒睜開,就被憋到火急火燎地下床沖去廁所,手都已經放在睡褲系帶邊緣了,猛地看見盥洗室角落里一個存在感極強的黑影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殷棠手一抖差點沒憋住,不可置信地瞪過去。
“你還在這里干什么?而且這里是女廁所!”
“啊,什么意思?”角落中站立的邪神怔了一瞬,雖然每一個單詞都可直接被神吸收領會,但并不代表真正理解凡體們的正常生理需求。
“嗯……你是需要我為你做些什么嗎?”
“滾出去。”
“……我竟然不生氣嗎?”
祂在原地喃喃自語。直到凌空砸來一個巨大的面盆,在那之后是臉的顏色快要跟邪神黑成一個度的殷棠。
“滾!!!”
綜上,殷棠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總之那個傳聞中永遠喜歡在聻底“長眠”的邪神,突然就發瘋了一樣開始介入自己數十年前的生活。
她上課的時候,每一層旋轉樓梯的拐角處永遠都有個黑影站在那;她去食堂吃飯,黑影就站在打飯阿姨的旁邊饒有興致地觀察下界的食物,看得那個阿姨連續對著空氣打出數套組合拳無解后匆忙請假就去給自己驅邪;現在她上實戰課,還沒等看清眼前對手的臉,一大黑耗子又瞬間嗖的一下過去了站在對手身邊,似是有些嫌棄地上下打量。
“……你能不能,回到你應該待的地方去?”
殷棠心力交瘁,“你要是不想要這個神位就讓給我當邪神,別占著神的坑干著狗的事。”
她對面已經將魔杖掏出手的學生滿臉驚恐,四下張望了數次確定除了他們兩個在這片再沒別人之后,小聲強撐道:“殷棠,我告訴你,我是不會被你這么拙劣的手段嚇.嚇到的!”
“隨便了,開始吧。”
殷棠有氣無力地舉起法杖,閃爍著地獄寶石獨有壓迫的九星法杖此刻是嶄新無瑕的模樣,看得出主人平日里愛護保養得很好。
“變.變青蛙人呱呱炮!”
學生有些緊張地抖著魔杖甩了個咒語過來,聽清他在念什么鬼東西的瞬間,殷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正想要徒手接下這擊并怒道用這種咒語是不是在看不起自己,下一秒卻見那學生在一陣轟然爆破的白光中消失,原位置多了一只面目怪異幽綠的大型青蛙人。瞪著明顯沒反應過來的視線呆愣在原地,呱地叫了一聲。
“哼,雕蟲小技。”
神祇慘白的發絲從黑袍中垂下,不屑地拍了拍手掌。“你放心,有我在,弱小凡人怎么可能傷到你……呃,殷棠?”
殷棠面無表情地舉起九星法杖,尖端對準邪神那張舉世無儔的俊臉。
“變青蛙人呱呱炮!”
邪神:“……”
……
“是這樣,殷棠,我曾經在某本游記中看見過一位大法師面神的經歷。”
充斥著圣潔氣息的某間教授辦公室內,上了年紀的老教授揮手在自己眼前又續上了一個清晰咒,半晌掀起滿是褶皺的眼皮望向那個難得沉默不語顯得十分乖順的學生。
他無聲笑了笑,似是有幾分欣慰。
“其實我一直知道你是好孩子,殷棠,雖然有些時候過于……離經叛道了些。不過這也不能怪你,我聽說過,有關于你原生家庭的一些……”
“教授,”殷棠開口打斷他。“我不想談這些,希望您理解。”
“啊,是這樣,抱歉抱歉,上了年紀了難免有些喜歡說教。”老教授在短暫的怔愣過后擺擺手,沉默片刻,將面前巨大厚重的書本翻了一頁。
午后靜謐帶著日輪暖意的風吹進房間,殷棠額發飄起,瞇著眼望了一瞬窗外那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在強烈拒絕下,邪神終是沒有跟著自己一起進老頭的辦公室挨批——雖然說是批評,教育環節早就幾句話帶過了,眼下老頭跟自己說的這些內容,更像是某種告誡。
“那我們就繼續之前的話題吧。游記中的那位大法師,在某次虔誠的禱告中感受到自己的意識超脫肉身,直至升騰至那位神祇的面前。面神結束過后,他自稱接收到母神的旨意游歷列國,為那些深受戰亂之苦的城民提供安居的住所。三十年內,他被無數人民奉為救世的大英雄,是大地母神的轉世,仁慈而平等地救贖著所有人。后來大法師在一個傍晚神隱,意識回歸圣堂。”
“在死亡來臨的前一刻,大法師開始感到動搖。”
“他開始懷疑從來就沒有母神,他所經歷的面神儀式.所感受到的那些所謂神祇的旨意,一切只不過來源于顛沛流離途中自我安慰而創造出來的信念幻想。神祇是假的,被選中的救世主是假的,他裝出來的仁愛是假的,只要痛苦才是真實的。”
“寫下這幾句話之后,我痛苦地閉上雙眼,等待死亡降臨。游記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