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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做了什么？”

巫妖神的嘴在她手掌中翕動著小聲說話，“幾千年了，光明那狗東西見的信徒都快能組成一個魔法分部了，但你是唯一一個能夠‘面神’到那位大人的。”

“我念得什么你們不是都聽見了？”殷棠實(shí)在不能接受別人的嘴在自己手里說話的觸感，嫌棄地想要拋回去，下一秒?yún)s見不知道從長桌的哪個角落竟然又扔過來數(shù)只奇形怪狀的耳朵。

“趕緊具體說說啊，不然就把你吃了！”

另一名殷棠認(rèn)不出的應(yīng)該是某滅絕種族的始祖神低聲道，說著，祂快速抬眼望了望某個方向，似是忌憚般又降低了點(diǎn)聲音。“快說！”

“就是就是，快說。”“趕緊說說啊！我好回去托夢給那幫不省心的逼崽子們讓他們努努力也來在大人眼前露個臉。”

“……”

眼前，無論是嘴巴動著說話的巫妖神，還是魘魔與數(shù)名七嘴八舌的魔神們，都很難讓殷棠再安慰自己說這些只是幻覺。

她心中其實(shí)已隱隱有了個判斷，又或者，只不過自己還嘴硬著不肯承認(rèn)罷了。

魔女嘆了口氣，將被揉捏得像團(tuán)咸菜干似的贊美詩放在桌前。

“就念了這個。”

某只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蜘蛛腿一閃而過將羊皮紙搶來之后，長桌上其余的魔神們也不甘示弱，暗自較勁爭奪起來。

不知是哪個神祇再度觸發(fā)了其上的魔法效果，贊美詩緊接著之后開始斷斷續(xù)續(xù)地歌唱。

我想象你在血腥王座上起舞

無眼的怪物為最忠誠的仆從在奏樂

黑云壓城般的劇烈壓力裹挾在所有人與神的上空，原本還鬧哄哄的魔神們瞬間變臉?biāo)频陌察o下來，再度規(guī)矩地肅靜坐于長桌旁。

殷棠從邪魔鬼神們之中抬眼，望向最中心至高位的血腥王座。

蒙著眼的人形怪物對著虛空深深鞠躬。這一下像是什么不得了的信號，長桌周邊的所有始祖神們一同起身，向著濃重?zé)o盡的永夜低垂下高傲的頭顱。

“恭迎長眠于聻獄底層的主，撕碎瀆神者之余怒狂熱，降臨永夜。”

“……”

“……想起來了。”

殷棠在萬般鬼神低語中喃喃。

她突然抬手覆蓋在眼瞼上方，良久，荒誕地嗤笑一聲。

那個長眠于永夜的神祇睜開全部的眼球，于血腥王座之上，深淵歸途之下，無數(shù)雙金黃璀璨的復(fù)眼在黑幕中高頻翕動。腐朽藤蔓黏液飛濺，裹挾著亙古繁復(fù)邪惡的銘文而揮舞，摩擦著在甚至長夜之后仍未知全貌的軀體上留下黏痕。

贊美詩就在如此詭譎悚然的場面中唱到了最后一秒：

我想與你一起舞蹈

——直至永夜的盡頭

第49章 49.直視我，崽種

教典中被萬人唾棄.可依然被千萬黑暗種族奉為力量來源的神祇踏出虛空, 落座于高處的血腥王座上。

自祂身側(cè)，六十六根猙獰詭異的藤蔓狀詭物虯結(jié)蜿蜒，乍眼望去竟是如同將整片曠野都籠罩在陰翳之下一般。

不可名狀的軀體逐漸幻化成披著長袍的人形，神祇的面部被一團(tuán)黑霧遮蔽, 只能依稀可見黑袍之下高大的身型以一個輕描淡寫的姿勢斜倚在高座上。

想起來一切之后, 殷棠在心中呸了一聲。

是的, 在目睹邪神出現(xiàn)的一瞬間內(nèi), 一段被蒙蔽的記憶突然出現(xiàn)在她腦海。

原來真的不是幻想, 數(shù)十年前, 她根本就切身實(shí)地經(jīng)歷過這一段在他人看來玄之又玄的“面神”。可等到一切結(jié)束之后, 意識即將返回世間之際，在最后一刻她抬起頭看見了血腥王座上，神祇的其中一雙眼睛。

教典中說, 地面上的種族不能直視神明們的眼睛。凡人會因為觸摸到超出自己認(rèn)知范圍之外的概念而崩潰.大腦受損, 不然最輕的結(jié)局也是從此變成癡呆, 只知道喃喃重復(fù)著精神錯亂的話語。

對視的那一瞬間, 魔女恍惚中陷入了一段不可捉摸的夢境。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然忘了在“面神”期間看到的一切，入眼就只有考核教室內(nèi), 老頭教授氣急敗壞的面部神情。

殷棠后來總在奇怪, 為什么在那個時候，自己這樣堅定地相信著神明的存在，甚至跟個傻逼一樣流著血淚去獻(xiàn)祭全身的魔力。她從不會將希望寄托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求神上, 這根本就不是自己一貫的作風(fēng)。

在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了，原來曾經(jīng)自己親眼目睹過神祇的眼睛。

那雙眼睛后來成為了她噩夢中燃燒起來的烈火，成為年少時偏激的執(zhí)念, 成為一個刻進(jìn)骨血里的慘痛教訓(xùn)，使得魔女在之后的數(shù)個時刻都以此來警告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如今，她終于又一次拾起被遺忘在時間與空間中的警醒，有機(jī)會直面神祇的雙眼。

殷棠面無表情地坐在一眾動作都變得小心起來的魔神們之間，聽見那個血腥王座上的邪神揮舞著其中一對發(fā)聲腕足，帶著不耐煩的情緒聽著底下始祖神們的恭維或匯報。

雖然神祇的面部被黑霧籠罩，殷棠就是知道，上面的那個害人精現(xiàn)在正在不耐煩。

繼續(xù)念啊。

她在心中給正在底下喋喋不休的深淵惡魔神打氣，最好煩死上面那個狗東西。

魔女默默磨著牙，頭一次感激這個莫名其妙的時空回溯，將自己拉回到數(shù)十年前的時間點(diǎn)來。

若不是這次的經(jīng)歷，自己恐怕到死都不知道狗屁邪神真的存在，而自己在那個時候的種種行為，簡直就像是一場笑話。

若是神明不存在的話，她本來都已經(jīng)自己從那段記憶中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