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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以撒抬眼,動作熟稔利落地又去廚房端了一盤早餐,語氣神態都與往常無二。“吃飯吧,還熱著。”
“不是,你咋不休息啊崽?”
殷棠撓撓頭,有些茫然地順從坐下。直到手中被塞上一副餐具,又被推過來一杯漿果汁,就差把食物全都切好了喂到她嘴里。
她終于反應過來,放下刀叉一臉義正言辭。
“你怎么起來了?后背還疼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的?我還是去找牧師給你看看吧,你要不回去再躺會?”
以撒貌似無聲嘆了口氣,也放下餐具認真地答道:“不疼了,沒有不舒服,不需要再休息,已經能夠完全控制那些變異體了。昨天你說今天要去魔法協會確認簽字,所以早起了。”
“簽字什么遲一點沒事的,主要是……”殷棠下意識反駁他,接著突然意識到這句回應之前的某句話,眨眨眼睛。“你說你已經能夠完全控制那些觸手了?”
“對。”
以撒肯定地朝她點頭。說著,他無聲將身后的椅子拉開了些,確保不會碰撞到任何家具裝飾。
殷棠注意力緊繃起來,隨時警覺著可能潛在的危機。
然而下一秒她眼睜睜看著以撒的背后再一次生長蔓延出詭譎的衍生體。對比起昨日的暴虐狂躁,如今在日光自然投射的陰影下,那些觸狀體們全都無一例外乖巧地探在原地,只微微翕動著頂端的排氣孔。
最靠近中心的那根觸手在空中畫了個圈,精準無誤地朝著在地上打滾的弗拉明戈舞舞魔花探去。
花本來追著陽光的影子自己玩得開心,猝不及防地被觸手舉在半空中。對比起根根偌大詭物顯得細瘦可憐的藤蔓們懵了似的呆住,半天都不動彈一下。
以撒揚眉,似是有生之年終于在魔花面前以壓倒優勢完勝。帶著微不可察的得意炫耀,觸手卷著花將之輕輕放在殷棠懷中。
“已經不會再發生昨天的事了……我保證。”
他話語頓了一瞬,緊接著是更為堅定擲地有聲的確認。似是回應般,身后為了避免毀壞房屋而蜷縮著努力縮小體積的觸手們集體晃了晃,卻終是不小心卷到了懸掛吊燈。
兩根觸手連忙左右開弓將劇烈搖晃的吊燈小心翼翼地扶正,裝作若無其事般將自己重新縮了回去。
“……”
殷棠抱著花無聲沉默了好一會。
空氣中的死寂氛圍彌漫,直到以撒略帶著幼稚炫耀般的邀功式神情僵硬起來,金瞳中重新染上負面情緒。
還是……不能接受嗎?
他后牙槽緊咬著,幾乎要發出粉碎似的咯吱聲響。
鋪天蓋地的衍生體們順應著戰栗起來,繁復邪惡銘文翕動的頻率愈發快速,連帶著空氣中都彌漫上一股壓迫血氣。
他明明已經盡全力做到了。
昨天晚上,自魔女在午夜離開家的瞬間,漫天詭物觸手再一次顯露蹤影,又都被壓制下去直到確保取得絕對掌控。
汗水幾乎在地板上漬出一個人形,他無數次地透支精力昏厥又強迫自己清醒,一次又一次地放出那些未知不可名狀的邪祟。
以撒后背肌肉緊繃到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連帶著戰栗翕動的衍生體們,再度籠罩上暴虐失控的陰翳。
——也是,哪怕是魔女,也不會接受這種惡心的東西吧。
他口鼻腔道間都泛上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
殷棠沉默半晌。
“昨天晚上沒數清楚,今天看怎么有那么多根啊?那我定制的碎花復古保暖棉毛套只訂了十八根,現在可怎么辦,我等會再去跟密林手工娘多定幾根吧。”
以撒:“……?”
“崽,快看這個。”
殷棠將嚇呆了的花暫時擱在椅子上,從儲物空間里掏掏,摸出一枚圓柱狀棉毛外罩來。
形狀與尺寸竟與其中的一根觸手精準吻合,拉下來正好覆蓋在觸手尖端往下一點的柱身,像是一枚指套。淡粉色的精細絲綿編織出精巧繁復的花紋,在最頂端還貼心做了個可拉式開口,墜著的裝飾是一枚可愛咕嚕煤球。
“魔蛛娘給我趕制的樣品,說是讓我先看看合不合適。這個是冬天保暖的,還有夏天做薄降溫的,那個比較麻煩所以需要一定工期,我就先沒定。”
殷棠舉著那枚棉毛套捏著一只驟然躲閃的觸手強硬給套上去,“不錯啊,這樣的話冬天你打架就不會冷了,而且保暖又美觀,一舉兩得。”
以撒:“………………”
……
最終在以撒的極力抗拒下,殷棠只得放棄再追定那副夏日降溫觸手套,只保留冬天的保暖棉套。
雖然小煤炭那時候的表情依然極端抗拒,但好歹忍耐片刻后沒有拒絕已經做好了的樣本,回身將之塞進了衣柜的最里層。
殷棠走在帝國主城街道上的時候仍不放心叮囑,“你入學后記得要穿啊,馬上就入秋了,氣溫降得很快的。”
以撒:“……嗯。”
又就一些有的沒的開學事項交代了幾句,殷棠正在苦思冥想還有什么遺漏,兩人已然站立在了蘭斯特大陸帝國魔法協會總部的大門前。
碧瓦朱甍的建筑前佇立著一枚巨大鸮蛇的雕像。盤踞著的巨蛇無聲張開大口,毒牙在熠熠光輝下泛著沉淀百年魔法世家的底蘊。
那是大陸第一魔法師世家,瓊斯家族的代表家徽圖騰。
殷棠目不斜視地掠過巨大鸮蛇泛著冷光的毒牙,以撒自她身側抬眼,目光在雕像上停留一瞬。
眼底暗芒轉瞬即逝,再垂眼時已是一片波瀾無驚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