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不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門外馬車早就備好了,胤禛把十四當麻袋似的往上一摜,又惹得他殺豬般叫起來,胤禛一臉冷漠地擠上去:“你還有臉叫?你把額娘、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十四閉了嘴,恨恨地看著自家四哥:“你和我有什么干系?你是你,我是我!”
打小他這個四哥就把十三當親弟弟關懷備至,把他這個真正的“親弟弟”當兒子訓,再加上額娘常常為他垂淚,十四就越發不喜歡他這個四哥。
反正他哥哥那么多,隨便找一個都比他四哥對他好!至少八哥就從不會這樣大庭廣眾打他,侮辱他!八哥只會心疼他!
胤禛又被氣著了,馬車已搖搖晃晃往宮里駛去,他好生吐納呼吸了幾次才沒把自己氣出毛病來,他當他愿意打他?這是打給皇阿瑪看的!否則他進宮,指定還要挨更重的板子!
他看都不想看十四,閉著眼沉思了片刻才啟唇冷冷問道:“那個女人和孩子究竟是你的,還是老八的?”胤禛是不信十四會在外頭養女人的。
胤禛心里有一桿秤,十四或許渾身反骨,更不敬他這個哥哥,但女人上頭的事還真不是他。他或許會頭腦一熱救個什么賣身葬父的煙花女子,但指定就轉頭賞給旗下門人當媳婦,不會自個留著,他底子里是有點傲氣在的。
十四因身上疼,又被捆著,一直縮在地上,一聽這話,呼吸微微一頓,半晌才恢復自然,冷哼道:“是誰的跟你有什么干系,怎么,你現在就要審了我,要去找二哥邀功嗎?”
胤禛一腳又踹了過去,把十四又踹得嗷嗷叫,他真的快被他氣死了,他哆嗦著手指著無所謂懼與他對視的十四,啞著嗓子道:“你厭惡我這個兄長,我無話可說,但你做這些事情,有沒有想過宮里的額娘?她前幾日還在皇阿瑪那兒為你求側福晉,你就是這樣打她的臉的?宮里其他的妃嬪要怎么笑話、嘲弄額娘,你有沒有想過?”
十四這才露出愧疚的神色來,他怎么知道這事會發啊!本來做得天衣無縫的……那個張明德很有幾分本事,跟八哥說了,他的子孫緣就在今年,若是錯過,日后更艱難。可八福晉脾氣實在太大,八哥也只能這樣,以后生下阿哥八哥就將人帶回去給八福晉養,那是八哥的血脈,八嫂她總不能敢把皇家子嗣掐死吧?正式過了明路,之后也沒什么事了。
八哥多可憐啊,到現在還膝下空空呢。
胤禛一見他那心虛飄忽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心里真是不知是什么滋味了,又是怒又是氣又是覺著他蠢。
“你從老八那邊過來的對不對?”胤禛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十四,甚至生出了一點憐憫之心,“那你知道老八早就進宮了嗎?在你想去勸回十四福晉的時候,他已經進宮向皇阿瑪分說了。你還義薄云天替他瞞著呢,他早就把自己摘出來了,這個屎盆子,是一定要扣你頭上了。”
“你少胡說,八哥不是這種人。”十四瞪直了眼,朝胤禛大吼,“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八哥的為人,你自個是個小心眼,就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
他小時候闖禍,哪回不是八哥替他擔著、替他求情,替他想盡辦法,他的好四哥又在哪里?只會訓他、罵他,皇阿瑪罰過一遍,他還要加一遍罰,說只有這樣他才能記住!十四當然記住了,他永永遠遠記住了!
胤禛也懶得跟他分說了,抱起胳膊閉目養神,“那咱們一會兒就看看,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的好八哥到底是人是鬼……”
毓慶宮里,程婉蘊也正在吃這個瓜,吃得緊鑼密鼓的。這消息是一層一層、峰巒疊嶂地送進來的啊!太子爺也被康熙叫過去了,她便一邊看三寶在給辣白菜上料,一邊擼著咪咪,聽唐側福晉繪聲繪色地說道:“四爺打得可狠了,親自押著十四爺進的宮,十四爺身上全是血道子,衣裳都紅了,德妃娘娘看得差點暈過去,但她好歹知道輕重,趕緊跪下來跟四爺一塊兒為十四阿哥請罪,八爺也在,他也跪下來替十四求情,說是他有責任,他知情不報,請讓他替十四挨板子,皇上見十四這形容那么慘,看在四爺和德妃大熱天陪著跪的面子上,指著他罵了一個來時辰,又罰他去跪祠堂,到底沒再對十四動板子了,反倒把八爺打了二十板,說十四平日里與他交好,他身為哥哥不加規勸,反倒還縱容他。順道還把四爺打了十板子,說他是親哥哥,沒有教好弟弟,難辭其咎……”
程婉蘊真是為四爺掬一把同情的淚,這么多皇阿哥里,有同胞兄弟的可不少,唯獨他攤上了個一百斤有九十九斤反骨的十四爺,自小就愛跟他對著干,他又是個操心的命,每回都要替他擦擦屁股,也是累得很。
像五爺的弟弟九爺,雖說也混不吝,但他混蛋中還透著精明,從來不做拖累宜妃和哥哥的事情,而且他跟五爺關系還不僵,拉著五爺入股投資弄了幾間酒樓茶樓,如今還掙得挺不錯呢,人家弟弟拉著哥哥發財,他家弟弟拉著他挨板子。
哎呦!
程婉蘊關心的還有另一層:“那外室和她孩子呢?”
唐側福晉專門放了兩個小太監在內務府給她打聽消息,因此還算知道一些,也小聲地嗑著瓜子道:“我也是聽來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女人原本是要押進宮里來審問的,途徑金水橋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八爺進宮的車架,八爺停下來問了兩句,結果這女的突然就抱著孩子跳下水里去了,侍衛們也跳下去救,可惜水急橋高,好容易撈起來,孩子已經沒氣了,那女子還有半口氣,也不知道現在救活了沒有……”
“天啊……”程婉蘊抱著咪咪的手臂都緊了,“好生生為何要尋死啊。”
“估計是害怕,尋常人見這陣仗嚇成這樣也是有的。”唐側福晉也跟著嘆了口氣,“可惜了那個襁褓里的孩子,哎,聽說才生下來沒兩天呢。”
她自己沒孩子,因此格外聽不得這樣的事。
程婉蘊自己是母親,更聽不得了,兩個人都難過了起來,兩人悄聲商量著回頭悄悄給這苦命的小格格上個香,再請家人去香火旺盛的寺廟里點個長明燈吧,希望她以后能投胎到一個更好的人家。
#
延禧宮里,直郡王也正好進宮來看母妃,陪著惠妃一塊兒用膳。
惠妃聽說那件事發了,還挺吃驚的:“老十四真自個認下來了?一點也沒吭?他……他還真把老八當親哥啊,這這這……”
德妃養出來這個兒子,還真是……惠妃也不知怎么說了。
直郡王嗤之以鼻,挾了一塊白切雞往嘴里塞:“放心吧額娘,這回老十四雖然替老八頂了缸,但兒子瞧他那神色,只怕以后不會跟老八一條心了。”
十四被康熙勒令跪在祠堂反省,被禁軍們“請”過去之前,他一直沉默不語地盯著為他求情而正挨板子的老八,那眼神直郡王也不懂該怎么形容,約莫是心死了一般。
冷冷的、一瞬不瞬地看著,好似要看透這個人的四肢百骸一般。
老八雖然也替十四攬罪,但他說的什么啊,這是幫著把屎盆子往十四頭上扣得緊一些呢!他進宮進來得很早,幾乎是一收到消息就收拾好進宮了,對于十四去了哪里,估計都不大關心,他只想趁機把那人趕緊處置了、把事摘了。
“那女的不是咱們找的人么?怎么倒被老八三言兩語勸得跳了河?”惠妃有些惋惜,她本來要留著這女人和孩子再把老八埋坑里的,結果居然死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八這人生得好、口舌也好,那女的原本也有十五六日沒有往回傳信了,兒子原本還以為她剛生了孩子的緣故,看來早就被老八忽悠得哪門的奴才都不記得了。”直郡王哼了一聲,“不過也沒關系,那女人的家人和張明德還在咱們手里呢,回頭還有用。”
直郡王心里酸酸的,老八這幾年踩著他往上爬,皇阿瑪眼里已經沒有他這個長子了。而且明珠不知是老了還是怎么回事,近年來除了給他一句:“用張明德這把鈍刀子,慢慢割八爺的肉,回頭咱們還有活路。”
其他就避退三舍只字不提了,鬧得直郡王和惠妃都暗自琢磨了許久。
直郡王還沒想明白明珠的意思,他兒子揆敘卻突然外放去了陜西當巡撫,這下好了,明珠直接就閉門養病了,揆方也一副老實巴交當額駙的模樣,成天跟著郡主游山玩水。
惠妃倒是有點參透了明珠的想法,和兒子一合計,就把張明德略微用了一用。
這一用,還真是好用。只是這老十四以后不跟老八了,會不會跟老四似的徹底倒向東宮?那這鈍刀子雖然割下了八爺的肉,卻沒進自個嘴里啊!
“要不還是遣人問問舅舅吧?”直郡王沒主意了。
惠妃點點頭:“回頭額娘讓納蘭夫人進宮來,略略探探口風。”
康熙四十四年的秋天,就在這暗流涌動中漸漸過去了,康熙被兒子氣得小病了一場,太子爺把鋪蓋都搬去乾清宮了,就睡在康熙的床榻下,日夜伺候、親嘗湯藥不說,還把自己幾個兒子、女兒全叫過來陪著康熙說話、解悶,靠在康熙懷里替他讀折子、讀書,把越老邁越想要兒孫承歡膝下的康熙感動得一塌糊涂。
一會兒傳出來康熙稱贊太子純孝仁厚,一會兒又傳出來康熙稱贊弘晳才思敏捷。
其他宮妃見了也紛紛效仿,一時間乾清宮熱鬧得好似廟會,這東施效顰之舉反倒把康熙惹惱了,全都打發了回去,除了三歲半的十八阿哥,其他都不見!
程婉蘊聽說以后哭笑不得,等將將快過年的時候,康熙身子骨終于養好了,程婉蘊也在熬臘八粥了,過了臘八就是年,院子里全是香甜氣息,弘晉和佛爾果春給咪咪和旺財寫了新的對聯,貼得歪歪扭扭,雪也悄然落在了宮燈上。
翻過年去,康熙四十五年春,八公主得封和碩溫恪公主,正式下嫁蒙古博爾濟吉特氏翁牛特部杜棱郡王倉津,十三爺為親妹送嫁,一路送到科爾沁部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