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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他的前程,她也有她要背負的重任,他們本來就像兩輛背道而馳的馬車,只曾經短暫地、互不知情地擦肩而過罷了。
也好,也好。八公主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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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里,王嬪卻面色鐵青地攥緊了手中的書信,李煦寫了信給她,暗示讓她選漢軍正白旗、太子妃的妹妹為十五阿哥的福晉人選,帶信來的太監也是李家曹家留宮里的人,還給她帶了兩句話,一是石家給她兄長送了三萬兩白銀,二是曹李兩家需要她跟東宮維系更為親密的關系。
在杭州的凌普一家子已經被李曹二家拿銀子喂成了一頭待宰的肥豬,但靠上太子爺的一個奶嬤嬤、一個奶公還不夠,眼瞧著皇上老了,眼睛都花了,他們自然也想要得到未來儲君的青睞與看重。
李曹兩家遠在江寧和杭州,不知宮里的底細,她與太子嬪娘娘相交那么多年,怎么會不知道太子妃在宮里已危如累卵?十五本就不得康熙寵愛,再娶這樣一個福晉,日后的前程豈不是更糟了!
王嬪雖也人到中年,但卻依然美貌得驚人,只是如今氣得幾乎扭曲了,心底深恨不已。她一輩子都任人拿捏,如今連她的兒子也要如此,就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子,她絕不愿兒子被人如此利用!且瞧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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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又一年大選開始了。
今年的選秀較為不同的是,將當日參加選秀的鑲黃旗、鑲白旗秀女們被分為滿洲、蒙古、漢軍依次排列;而不似往年一般,滿洲歸滿洲,看完所有滿洲八旗才看蒙古八旗、最后是漢軍八旗,如今是鑲黃旗、鑲白旗的滿蒙漢一塊兒看,隨后又按照年紀與父親的官職大小,相同年紀、相同背景身家的秀女被分到一起,注明每個年紀的秀女各有多少名,排成多少列。之前因病逾歲的鑲黃旗秀女被單獨列出,排在最后。
秀女自順貞門入宮以后,由內務府總管太監安排人領進御花園,先賞給些茶飯,只是應選秀女初入宮闈,誰也不敢行差踏錯,更怕吃錯了有心人給的東西,因此連茶都沒人敢多喝,稍稍等候了一會兒,就聽見外頭御花園絳雪軒有了響亮地唱和聲:“宜妃娘娘到、德妃娘娘到、太子嬪娘娘到、王嬪娘娘到。”
在門外小花亭等候的秀女們個個都緊張了起來,屏息靜氣地站著,等候太監傳喚。
絳雪軒正面五間楠木大門大開,萬壽無疆的菱花槅扇窗也都支了起來,軒內左右各放了四盆冰山,里頭已安放好了四張八仙椅,鋪了冰涼的絲墊,一番見禮讓座后,宜妃、德妃坐在正中上首,程婉蘊坐在宜妃左側,王嬪坐在德妃右側。
今天看的是滿洲鑲黃旗與鑲白旗,這是滿洲最尊貴的兩個旗,也是勛貴之女扎堆的旗屬,個個拉出來祖上都能說出個寅卯來,但除了宜妃笑著讓阿靈阿之女鈕祜祿氏留牌子之外,這兩旗只走馬觀花看了一個時辰,就通通撩了牌子。
與太子爺多年相伴,程婉蘊了解太子爺的性子,因此隱隱有些直覺,太子爺雖說滿蒙漢三旗女子皆可,但實際上并不想讓弘暄、弘晳娶得太好,甚至不愿意他們娶滿洲勛貴的女兒為妻,這是從三年前弘暄頭一回選福晉的時候,她從太子爺的話頭里猜出來的。
當初她也是看了好幾個好出身的秀女留了牌子,但復選的時候全都被康熙否了。
后來連中等滿洲人家的女兒康熙也不滿意。
太子爺便笑著與康熙道:“還是皇阿瑪看得仔細周全,弘暄的婚事能得您親自掌眼是他的福氣,兒子也覺著頂好再好好看幾年,弘暄性子還未定,不著急。”
康熙這便就坡下驢了:“就依你吧。”
太子爺回來在私密的床笫間,拉緊了床帳子才慢慢地與她說:“我也是拖到二十出頭才成親,弘暄是皇長孫,皇阿瑪謹慎些是理所應當的。”
程婉蘊就明白了。
就像對待太子一般,康熙不想弘暄娶太好的福晉、也不想他太早娶親。
弘暄成親代表著太子爺的下一代已經長成了,他若再率先誕下康熙的重孫、嫡重孫,東宮一系就像長成了枝繁葉茂的大樹一般,從此不論平地與山尖,風雨撼不動。
所以今兒滿洲最尊貴的上三旗,程婉蘊都是看個熱鬧,甚至看到后頭都有了些臉盲癥,各個都看著差不離,再后來就干脆走神摸魚了。
……晌午吃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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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慶宮里,太子妃也心神不寧地坐在炕上,外頭都在討論今日的大選如何如何,她心里卻萬分煎熬,過年時,伯母將石家的打算和她說了,她也勸了,今年到了適婚年歲的三個皇子阿哥全都是漢妃生的,序齒又靠后,實際上是幫不上石家什么忙的,嫁了石家女過去也對伯父的官職無濟于事,還白白賠上她一個妹妹。
至于弘晳……
她望著伯母希冀的目光,卻說不出口她連太子爺的面都見不上,哪里還能為侄女求到這個婚事,而且……她看了眼生得好似伯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侄女,還有些怯生生的,連程佳氏三分美貌都談不上,氣度也沒養出來,太子爺能看得上眼就怪道了。
“您是二阿哥的嫡母,說破天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也占著一邊不是?”石夫人訕笑道,她心里其實也沒底,但沒奈何石文炯非得讓她進宮來探探風聲,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來勸太子妃了。
太子妃心想,父母之命?程佳氏已封了太子嬪,是弘晳正經生母又有了位分,過年時除夕大宴,她端端正正坐在四妃下首,宮里嬪位以上,無人敢置喙。
如今她親自主持今年的大選,連皇上也是恩準的,哪里有她這個嫡母什么事兒?這么說了兩句,石夫人又開始哭訴遼東有多苦,拉著太子妃的手不住地說只能靠娘娘拉扯娘家了,那樣的苦寒之地就是要婚嫁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以后石家只會越發落沒。
“娘娘,您真不管不顧了嗎?”石夫人用帕子拭淚。
太子妃被哭得太陽穴突突地疼,最后只得強打精神問:“伯父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咱們家幾房湊了五萬兩,送到了杭州,兩萬兩給了李家,三萬兩送進了王家的門。”石夫人小聲道,“十五阿哥年歲上最合適,王嬪娘娘與毓慶宮也交好,十五阿哥又是她膝下長子,三個兒子相比較,自然更看重長子,以后出宮建府、當差都更早些……”
太子妃約莫知道王家和李家、曹家都是親戚關系,但王家勢弱,尤其王嬪的阿瑪當年只是個縣令,因王嬪自小生得貌美,是一直寄在李家養大的,養得差不多了就送進宮參選。
“因此六娘的婚事應當無礙了,關鍵是芳秾。”石夫人說出了石家真實打算,“芳秾這孩子也是您自小看著長大的,您就疼疼她吧。”
太子妃有些厭煩地嘆了口氣:“伯母先回去吧,這事兒我會想法子,只是若是不成,伯母也別怪罪,太子爺不是那么好擺弄的人。還有……”太子妃撇了眼侄女,“趕緊找個嬤嬤把規矩宮禮都教一教吧!這樣領出去,我就是想幫也幫不上忙!”
失勢多年,她已經不敢小瞧太子爺。
程佳氏也是,別看她平日里溫溫柔柔的,實際上卻是個性子極堅韌的。
先前程佳氏封太子嬪對她打擊甚大,已很有幾分心灰意懶,時至今日這身子也不大好,都不知還能為石家多少年,可伯父這時候都未曾為她考慮過,但想著阿瑪生前的囑咐和遺愿,太子妃終究不忍心回絕了伯父。
石夫人雖然最后被太子妃刺了一通,好歹得了太子妃愿意一試的準話,能跟丈夫交差了,便喜滋滋帶著侄女和女兒出了宮。但從五月拖到七月,大選都開始了,太子妃也沒想出什么法子來,愈發焦躁。當初為了她幾個親弟弟能遠洋出海,她都沒能在太子爺那兒得到一句好話,更別提侄女了。
她外頭看著精神是好了些,實際上卻又被這樣的事勞神費力,內里都快被掏空了。
三日后,隔日就到了正白旗選秀那一天,正好閩浙總督千里迢迢貢進宮一批雕根水仙球,康熙賞了一批給了毓慶宮,程婉蘊也不懂怎么種,她好像記得水仙是過年才開的吧?大夏天的該怎么養呢?正有些煩難,就聽下人們進來傳話:“太子妃娘娘來了。”
第146章 偷看
額林珠早就知道今年兩個兄弟要定親了, 她沒有哥哥要被嫂子搶走的難過,也沒有來個弟媳的擔憂,相反極為興奮, 自打大選開始后, 額林珠就一直想去御花園那邊偷看,奈何自家額娘也在那兒,前頭兩天, 暫且有賊心沒賊膽。
后頭兩天,實在安耐不住了。
趁著上午的閱選已經結束,額娘回宮歇晌, 青杏姑姑和碧桃姑姑都進了次稍間伺候額娘,添金公公趁著天兒好在給旺財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