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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找他!康師傅來得正好!
程婉蘊當機立斷地福身道:“既是皇上口諭,太子爺快去吧,妾身在程家用過晚膳再走,您到時候提前派個人,妾身也好知道是回園子還是回莊子上。”
胤礽點點頭,和程家人一一親切道別后,才領著何保忠走了。
太子爺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外,程世福和程家老太太就一前一后地跌坐在地了。
“我的天爺啊……”
程婉蘊哭笑不得地把人扶起來,心想不愧是母子倆。
“你別動,你可別動!”程老太太哪里肯叫她扶,自個拄著拐杖就站了起來,寶貝般摸了摸她的肚子,那張滿是核桃紋皺紋的臉上頓時像開了花兒,反倒要來扶她。
“你跟我來,我們好好說說話。”程婉蘊被程老太太不由分說拉進了屋,她只來得及回頭對著告假趕剛騎馬回家來的懷靖說道,“你這個當舅舅的,帶這仨皮猴子去街上逛逛,等會別把家拆了。飯點前記得回來啊!”
可惜懷章被張英帶在身邊出去會文了,今兒沒見到。
弘晳和額林珠都分外激動,他們在馬車上就央求額娘要去街上看一看了,他們長到那么大還是頭一回能離了父母單獨到街面上的,這倆在宮里長大的孩子反倒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只覺著目不暇接,瞧什么都有意思。
哈日瑙海倒是很平靜,他來往京城很多次了,在京里逗留過,所以他并不怎么瞧外頭,只是緊緊護在額林珠身側,還叫幾個蒙古侍衛也站在格格身邊,最后被額林珠氣得踹了一下:“你們幾個壯得跟門板似的,擋在那兒我還看什么?”
說著把人一撥,興沖沖擠進人群里去看天橋上的雜耍。
懷靖正把弘晳馱到肩頭,見狀連忙使了個眼色,跟他出來的東宮侍衛立刻也擠了進去,不遠不近地護成了一個圈,又不引人注目。
天橋在福長街上,街上聚集了許多老百姓,北邊還和靈佑寺遙遙相望,因此這地兒格外熱鬧,有個詩人層題詩《天橋曲》說:“酒旗戲鼓天橋上,多少游人不憶家”,說得就是這兒了。
很難想象,這么小小的一塊兒地方,橋上橋下的,既有茶館、酒館、小飯館,還有各式各樣的小攤小販,還有說書的、唱曲的,吃喝玩樂應有盡有,一進了這地界兒,吆喝聲叫賣聲鼓樂聲嘈雜地混在一塊兒,真是熱鬧非凡。
額林珠先買了串糖葫蘆,又要了竹筒裝的甜湯,一會兒看雜耍人噴火、吞劍、大變活人,一會兒看猴子舉著小托盤跟人收錢,一會兒又看人“拉洋片”,看得額林珠目不暇接,連聲贊嘆,看到驚險之處,忍不住抓住了哈日瑙海的袖子,指著前頭那邊說邊唱又要邊轉變畫面,還要騰出手來操弄鑼鼓镲子的手藝人,連聲叫好。
哈日瑙海見她高興得又蹦又跳,便也高興了,望著她眼底滿是笑。
一行幾十人隨后又逛了天橋上的鳥市,有各種鴿子、八哥、百靈、畫眉,而且這會兒夏末秋初,還有各式各樣的蟈蟈蛐蛐上市,那邊兒人擠人,看蟲的額林珠他們擠都擠不進去。
還有賣魚的,小小的圓陶缸依次擺開,里頭還做了假山和水草,放一兩只小魚兒在里頭游曳穿梭,各盆都不同,賣魚的也賣龜,有大的有小的,還有很兇猛長得好似鱷魚的龜,賣二三十兩一只,說是舶來的,真是貴得叫人咂舌,弘晳趴在懷靖腦袋上感嘆:“得虧額娘沒過來,要是走到這兒,一定走不動路了。”
懷靖笑道:“大姐懷著孩子,哪里受得了這擠啊!等會咱們也別逛了,小舅舅帶阿哥和格格去吃好吃的,我知道哪里有頂頂好吃又干凈店家,有柳條筐里剛出爐的芝麻燒餅,還有用巨大的銅龍嘴大茶壺燒得茶湯,還有茶湯面、香油炒面、杏仁粉,細果料,又香又甜。另外還有糖耳朵、麻團兒、炸糕、蕓豆卷、炸豆腐、鹵丸子,哎呦,說都說不完呢!”
額林珠正拉著哈日瑙海看人耍大刀呢,兩只耳朵還豎著一字不漏地聽見了懷靖的話,連忙返過身回來說:“小舅舅!這還等什么?咱們非從頭吃到尾不可!”
又逛了一個時辰,因為買的太多,不論是主子還是奴才,一行人格格都肚皮都吃得渾圓,癱倒在茶樓的雅閣里。
哈日瑙海的辮子都被擠松了,珊瑚耳環掉了個,只剩一只綠松石歪歪扭扭掛在耳垂上,他略有些呆滯地坐在椅子上,手里還提著額林珠買的小玩意兒:面人、吹的糖人、給太子爺帶的竹酒提子、給程婉蘊帶的小金魚等等,十根手指都不夠用了,你說為何不讓下頭的人幫著拿?你以為他們身上沒有東西么!
到后頭,額林珠的貼身太監善和還想去租一輛板車把東西運回去!
弘晳也趴在窗子邊累得說不出話,懷靖讓人拿熱巾子給他擦臉,笑道:“二阿哥可算見識到市井小民的生活了吧?如何?”
弘晳好半天才搖搖頭:“我瞧著那些賣藝人、唱戲的,都掙得苦力錢,這樣的天氣在棚子里唱戲,熱得好似蒸籠,我看他們身上都熱出密密麻麻的痱子來了,又是蚊子又是蒼蠅,這還是夏天,冬天又該怎么辦呢?這種布棚子跟光身站在雪地里又有什么差別,滴水成冰。”
懷靖一愣,沒想到二阿哥透過這么繁華熱鬧的表面,看到的卻是民間疾苦,是老百姓掙錢糊口的不容易。他沒嫌棄臟亂,也沒嫌棄他們身上不干凈,而是用這樣悲憫的口吻去談及這些旁人都見慣了、習以為常的事情。
“這世上,養家糊口本就不易。”懷靖溫軟下聲音,“哪一行都辛苦。”
弘晳點點頭:“額娘和我說過,我知道的。額娘還說,皇瑪法下旨要減膳要節儉,根子也在這里,百姓掙錢那么辛苦,我們吃的是他們血汗化來的,所以不能浪費,要記得‘粒粒皆辛苦’。還要記得民為國本,以后長大后要記得為百姓做好事才對得起他們繳的稅銀。”
懷靖心中感慨,還是他大姐會教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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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暢春園里。
胤礽一回到園子里,就聽說太子妃這兩日為了膳食又鬧出了一點小事,他眉頭直跳,卻沒空細聽,對花喇擺擺手:“等我從澹寧居回來再說。”
第123章 牛蛙
延禧宮里, 直郡王跪在臺階下握著惠妃的手,兩人神色頗有些愁云慘淡。
惠妃這回沒跟著住園子,一是張氏有孕, 可懷相卻不大好, 經不得挪動,惠妃便主動留在宮里坐鎮,源源不斷給直郡王妃賞賜東西、醫藥。
結果留在兒媳身邊, 兒子那頭卻捅了天大的簍子。
惠妃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往常這種事情她肯定會動人去給明珠問計,但皇上“明珠沒教你這次不該來么?”這句話就是表明他知道明珠與直郡王為圖將來而做的那些事, 惠妃這就有些心驚膽戰了,她拿不準皇上到底知道多少,更不知道皇上心里是怎么斷定的,所以更不敢輕舉妄動了。
之前索額圖屹立朝堂,與明相爭鋒相對,皇上還愿意忍耐兩邊相互暗算的小動作, 如今索相告老,明珠隱退, 雖說朝堂上兩人的門生故吏依舊遍布朝堂, 但終究是不同了。皇上會準許索額圖告老, 反而意味著太子地位越發穩固,他不需要再立一個索額圖來幫襯太子了。
也意味著……
“額娘,明相近來可有遞信進宮?”直郡王迫切想找到一條出路。
惠妃搖了搖頭, 她眸光閃爍, 明珠近來少有與她聯絡, 已不如前幾年那般熱絡,她原本還想不明白是什么緣故, 或許是她的保清越發沉穩歷練,不必明珠時時刻刻叮囑了,可如今她才明白,她只有一個保清,可納蘭家卻可以有不止有一個保清。
八阿哥……呵,她的八貝子打著她兒子“大千歲”的名號在官場上籠絡了不少人,這幾年在皇上跟前做小低伏,辦差辦得滴水不漏,這會兒竟然被皇上派去巡河了,往常這種差事可是給老四的!才借東宮的手壓了他多少年,他這是又要站起來了……當然,還跟衛氏又得寵有了關系,惠妃望著殿外西側的偏殿,那里已經空了。
康熙三十九年,衛氏晉封良嬪,已經搬出去住了。
惠妃惱恨地想,是她大意了,她還以為良嬪此人早已人老珠黃不被皇上看重,誰知她為了兒子竟然還能奮力一搏,勾得皇上憶起了她當年的姣好面容。良嬪不再住延禧宮,她就少了掣肘老八的最好法子……沒了顧忌,老大跳得更厲害了,他又肯在兄弟里頭下功夫,連宜妃所出的老九、溫僖貴妃所出的老十、德妃的心肝寶貝老十四都肯唯他馬首是瞻,真是不得了。
老十自小沒有親娘為他謀劃,可能是真傻,但老九……恐怕是宜妃的意思。宜妃向來滑不留手,讓大兒子跟著太子,小兒子卻跟著老八,她這是兩頭下注啊。
惠妃心中刺痛地攥起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