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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順不知道程主子的白貓早就把弘暄當成了它的專屬鏟屎官,貓貓們的報恩也來得十分猛烈。他茫茫然抬頭望去,只見蓮池不遠處的灌木樹叢中,幾只讓慶順眼熟的大貓全都炸了毛,似乎正瘋狂地圍追堵截什么人,領頭的是程主子的愛寵咪大爺,它身子最大,又是黃白斑紋,就像個出山猛虎,咆哮著從樹梢上飛躍而下,而剛從水里爬出來的大白貓,也十分勇猛,一身濕漉漉卻揮舞著尖銳的爪子,直接從地上騰空而起,揮爪狠狠撓了下去。
“啊——”樹叢中被貓襲擊的人吃痛倒地,茂密的竹子一陣抖動,一聲凄厲痛呼傳來。
侍衛們立刻圍了上去,很快逮住個同樣濕漉漉的人,那人一身太監服,身上幾乎都被泡得浮囊了起來,透露出一種病態的慘白,頭上還掛著各色水草,脖子上纏著中空的蘆葦桿子……慶順渾身都顫抖了起來,不禁瞪大了眼,因為這人他認得!他化成灰都認得!
“和順……”
慶順眼淚都快掉了下來,是和他同屋的和順,一同伺候著大阿哥的和順!
瞧他這副打扮,慶順還有什么不知道的,大阿哥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埋伏在水底的和順拖拽下去的啊!今兒正巧不是和順當值,他早上還說自己有些咳嗽,慶順還很好心地替他瞞了病情,免得他被管事的挪出去養病,甚至偷偷塞銀子給膳房,替他要了碗姜湯發汗!
他陪大阿哥出門上學前,還問回頭他:“要不要給你帶點餑餑?”
和順躺在床上笑了笑:“不用了。”
和順性子溫柔不愛說話,慶順怎么也想不到他會做出這種事!
大阿哥已經被侍衛們背回去了,慶順四肢具顫,站不起來,一雙眼睛也因為在水底睜眼被熏得血紅不住地往下掉淚,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爬在和順面前,死死地揪住他的領子厲聲質問:“為什么?為什么?大阿哥對你多好啊……”
慶順更想問的是,你不怕死嗎,不怕殺頭嗎!你瘋了嗎!你對得起我嗎!如果大阿哥死了,他也難逃死罪!
他自己不要命還要連累他!
和順已經被侍衛們反剪雙手拿膝蓋壓住背脊,強迫他雙膝跪地,但他臉上卻沒什么愧色,也不慌亂,只是有一些遺憾:“沒弄死他……不過也好,我能跟齊順在下頭團圓了。”
慶順呆呆地望著他:“什么?”
“我和齊順都死絕了家人,相依為命一塊兒逃難進京,一起進宮當了奴才,當初要不是齊順分了一半饃饃給我,我早餓死在路上了,還有……太子妃挑人,他把他全部銀子都給了我,說我身子比他弱,讓我賄賂管事的,分個清閑的好差事……可是他卻被太子妃害死了。”
和順哈哈大笑起來,很殘忍地盯著慶順:“我殺不了太子妃,但我能絕了她的命根子!她不是瞧不起咱們這些奴才么,不是不把齊順當人么!我要讓她后悔一輩子,嗚!嗚——”
如今周遭人多眼雜,侍衛們早就聽得心驚膽戰,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反應更快些,立刻從地上薅了一把草團把和順的嘴堵上了。
“把人帶走!別讓他死了!回頭主子們肯定要過問的。”
烏泱泱一堆人像拖著個破爛似的把和順拖走了,剩下兩個侍衛盯著聽了一堆不要命的話早就天旋地轉恨不得立刻要死過去的慶順,侍衛們混不吝地吐了口痰,拿刀鞘拍了拍他脖子:“這位公公,您也跟咱們走吧,回頭主子定要審你!”
慶順不敢反抗,瑟瑟發抖地跟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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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源書屋里,程婉蘊挺著大肚子看著一堆太醫圍著弘暄診脈施針,在太醫趕到之前,她已經給弘暄換上了干燥干凈的衣服,也檢查了他的口鼻,確保沒有異物,但弘暄雖有呼吸,卻意識不大清醒,甚至還時而抽搐。
若是在后世,還能靜脈點滴藥物,但現在程婉蘊只能干著急,中醫該用什么藥,她根本不懂。她心里對弘暄是有愧疚的,她知道歷史上弘暄會夭折,但一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在衣食住行上盡量照顧周到,可如今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她心里實在不好受。
直到太醫開了服利尿的方子,說弘暄脈象漸漸穩定,要及時排尿,以減輕五臟肺腑受溺壓之損傷,程婉蘊才松了一口氣。脈象穩定意味著血壓呼吸心跳都正常,而太醫還知道利尿脫水來減輕可能會導致的肺水腫和腦水腫,想來能對癥下藥,就讓她能夠放心了。
她神經一松,才覺著方才幾乎都不能呼吸了,身子都有些搖搖欲墜,連忙扶住了青杏的胳膊才穩住身形。
弘暄雖非她親生,卻是她一路看著長大的孩子,而這孩子因為沒了生母,被多人撫養過,性子更添幾分小心和懂事,有時候那無意間流露出來的羨艷與落寞總是讓程婉蘊很心疼。
最讓她想多疼幾分弘暄的原因,還在于他承受了那么多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痛苦與憂慮,卻依舊還有一顆溫暖柔軟并且善良的心腸,甚至因為自己經歷過被轉手、寄人籬下的經歷,他對弘晳和額林珠總有種保護欲,后世有句話怎么說來著,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總想替別人撐把傘。
弘晳和額林珠被太子爺責罵的時候,他總會想盡辦法替他們倆求情,還會用自個的方式寬慰弟弟妹妹,這樣好的一個孩子,莫名受了這樣的大罪,想到他歷史上可能是因此無辜被人害死的,程婉蘊怎么能不難過呢?
于是哪怕眼前有些發黑,程婉蘊還是強撐著守在弘暄身邊,直到他睜開眼。
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醒來,弘暄費力地睜開眼,先注意到的是屋子里點著溫暖的燈光,暈開了一團昏黃色,卻將守候在他身邊的人籠罩得更加溫柔。
“好孩子,你可算醒了。”程婉蘊說話間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
太子爺和康熙去外頭閱視永定河了,只怕如今還沒趕回來,她也讓人去宮里給太子妃報信了,只是一來一回也得一兩個時辰,因此程婉蘊一個人守著弘暄,從下午守到了傍晚,心里真是七上八下,一會兒忍不住摸摸他的手,一會兒還探探鼻息,見他終于蘇醒,沒忍住潸然淚下。
弘暄剛轉醒,剛想說話就覺喉嚨直到肺部都是火燒火燎,疼得要命,他只能虛弱地對程婉蘊扯出一個蒼白之極的笑來,無聲地動了動唇:“程額娘,我沒事,您別哭。”
程婉蘊看懂了,心里更酸,低頭拿帕子抹了淚,卻越擦越多。
弘暄努力發出了一個音:“程……”
門外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隨即便是門被人重重推開,太子妃手里還捏著馬鞭,似乎是一路快馬疾馳趕過來的,頭上發髻都松了,程婉蘊連忙起身跪下:“太子妃娘娘。”
“你先起來,弘暄你怎么樣。”太子妃隨意一抬手,沒分程婉蘊一點眼神,連忙快步上前,走到床榻邊,細細地望著弘暄的臉。
弘暄搖搖頭,望著太子妃一腦門子熱汗,零碎發絲黏在臉頰兩邊,身上昂貴的緙絲旗裝也全是黃沙風塵,心里忽然也漫上一股熱流。
他記憶里的嫡額娘哪有這樣慌亂狼狽的時候,嫡額娘永遠一絲不茍、尊貴高傲,而且對他也分外嚴格,幾乎沒有這樣流露出強烈情緒的時候。他一直覺得嫡額娘似乎不大喜歡他,因為嫡額娘很少抱他,也從來不給他親近的機會。
可如今,他卻看到了嫡額娘剛強外表下流露出來的關切。
原來嫡額娘并不是不喜歡他的,她也會關心他,只是平日里不顯。
程婉蘊看了眼太子妃和弘暄,又看到氣喘吁吁跟進屋的越女,她便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剛避到屋外,就聽見啪啪作響的靜鞭聲,門外刷刷跪下去一堆人,通傳的太監尖尖的嗓子高聲道:“萬歲爺、太子爺到——”
連康熙都驚動了……程婉蘊心里頭一驚,連忙也跟著福身跪下。
第115章 無用
康熙龍行虎步走在前, 院子里頓時跪了一地的人,他只沉著臉掃了一眼,就先抬步進了屋。
胤礽緊跟在后, 他一眼就看見了也深深蹲福在廊下的程婉蘊, 經過她身側時,便一手將她托了起來,低聲說了句:“你先回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