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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卻背著手,踩著滿地棋子,獨自一人在書房里站到了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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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封爵一事塵埃落定,宮里似乎又變得平靜了下來——因為四妃忽然發現,他們的兒子哪怕封了爵,好似也沒什么大的區別,康熙依舊最疼愛太子,對兩個郡王、幾個貝勒兒子照舊呼來喚去,高興了就夸一句,不高興就狠狠地罵,一樣沒什么情面。
但阿哥里頭,卻漸漸有了派系之分,太子爺身邊跟著四阿哥、五阿哥還有個十三阿哥,八、九、十這三個阿哥因為年紀相仿一向比較要好,但近來又捎帶上了個老十四。
三阿哥沉迷修史,七阿哥繼續沒什么存在感,關起門來過自個的小日子。
大阿哥明面上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弟弟,獨來獨往,但實際上八阿哥身為惠妃養子,他聚攏了幾個兄弟在身邊,外頭的人也都將他們看做是大阿哥的勢力。
得封直郡王以后,背地里稱呼大阿哥為“大千歲”的人也多了起來。
程婉蘊頭一回從下人嘴巴里頭聽見這個稱呼的時候就在想,九龍奪嫡的局面終究還是來了,只是她身處毓慶宮內部,身前站了個如青山一般的太子,似乎這時候宮中局勢的悄然變化,并沒能影響到她的平靜生活。
她現在最大的事,就是幫額林珠拔牙。
額林珠開始換牙了,兩顆門牙前幾日就開始松動,但松了幾天也沒能掉下來,程婉蘊便想到她小時候也是這樣,后來她奶奶用一根棉線栓住她的牙,另一頭栓在門把手上,然后趁她不注意,猛地把門一關,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把她的牙扯下來了。
但……是真疼啊!
程婉蘊不忍心給額林珠用這法子。
但她這幾天門牙松,總忍不住用舌頭去舔,或者拿手摸,程婉蘊總覺得不大干凈,每天都把人叫過來問上幾句,然后成天換著法子做些什么醬大骨、筒骨湯給額林珠咬,期待著把那倆門牙給磕下來,不然聽說老是掉不下來,新牙總是冒不出來就容易長歪。
折騰了好幾日,似乎沒多大效果,程婉蘊晚間睡覺都還在愁這件事,撐著下巴問太子爺:“二爺,您小時候怎么拔牙的?”
胤礽剛泡完澡,因屋子里地龍燒得很熱,他就穿一件單的寢衣,胸膛還敞著,翹腿躺在躺椅上搖搖晃晃,很是悠哉地翻看程婉蘊最近愛看的話本子,說道:“據梁諳達說,是皇阿瑪親手拿弓弦給我勒下來的。”
程婉蘊:“……”也是很粗獷的法子。
“這等小事也值得你煩難那么多天?”胤礽扭頭對她笑道,“明兒把額林珠交給我,我帶她出去騎馬,保準晚上就送還給你一個門牙漏風的大格格。”
“那就先謝過您了。”程婉蘊哭笑不得,估摸著太子爺的手段也不會溫柔,罷了,她不忍心折騰了那么久都折騰不下來,還不如狠狠心讓太子爺去當這個壞人算了。
說著,她又奇怪:“您明兒怎么有空?”
“皇阿瑪放我一日假,我正好陪陪你們。”胤礽笑著低頭翻書,實際上明兒皇阿瑪要帶大哥和大學士伊桑阿去祭金太祖、世宗陵,他自然就得了一日假。
祭祀這種事,以往素來是他這個儲君當仁不讓的職責,但皇阿瑪這回卻改了人選,胤礽瞧見老大那張欣喜若狂的臉,心里都為他悲哀。
胤礽已經不會因為皇阿瑪的善變而情緒波動了,皇阿瑪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怕又有什么事情要用老大了,提前給他些甜頭嘗嘗罷了。就好似前段時日,索額圖上書乞休,皇阿瑪卻將折子發還索額圖,并對他笑著說:“好好侍候太子,可別躲懶。”
這就是不許他告老的意思了,不僅如此,還讓胤礽的五叔公法保的兒子法爾薩襲了一等伯的爵,赫舍里氏空懸多年的爵位又落了下來,這就是皇阿瑪給他這個太子的甜頭。
兄弟們站成了兩邊、朝堂上站成了兩邊,或許這就是皇阿瑪最想看到的。
胤礽看書看得一心二用,看了一半才覺得這本書寫得好似有些奇怪,他面露古怪地翻回封面,只見上頭寫著《宜春香質》四個字,這四個字看不出什么來,但里頭真是……他默默把這書扔進火盆里燒了,回頭要好好訓額楚一頓,找話本子也不審一審,什么亂七八糟都往里頭放。
幸好阿婉還沒看到這本……
胤礽假裝一切自然地起身,掀起床帳子進來。程婉蘊早窩在被子里,見他帶進來一股子涼涼的風,趕緊把被子掀開,讓他鉆進來,嗔怪道:“您也是,仗著身子骨強健,就敢這樣單衣在外頭晾著,若真著了涼,看您怎么辦!”
“屋子里又是地龍又是火盆的,哪里就能冷著了?”胤礽一笑,但還是拿自己冰涼涼的手腳去鬧程婉蘊,弄得她又笑又氣地躲著,嬌聲連連,兩人捂在被子里玩鬧了一陣,衣襟全開了,于是自然而然地打了一架。
床架子咯吱咯吱地響,碧桃本來是進來吹燈的,嚇得又把油燈放回了原位,躡手躡腳地出來,見旺財坐在臺階下,搖著尾巴看三只已經長成大肥貓的小貓在廊下又撲又滾,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后一個斜眼又瞧見咪咪頂開了窗子想溜進屋,連忙沖過去把傻貓摟住,揉著它的腦袋低聲呵斥:“沒眼力見的,今兒還是跟奴婢睡吧。”
咪咪不悅地喵了幾聲,最終還是被碧桃抱走了。
程婉蘊勾著太子爺的脖子直喘氣,身上汗津津的,被撞得鬢發全散了,好似瀑布般散落在床上,她到后頭都覺得眼冒金光了,被極致的感受裹挾著沖上了頂峰,兩只手無意識地在太子后背上亂抓,等隔天起來,見著那小麥色的背脊上紅色的血道道一條又一條交織著,即便已經和太子爺在一塊兒很多年了,還是叫她羞恥得鉆進了被子里。
胤礽早被她在被子里咕涌的樣子鬧醒了,睡眼惺忪地把她拽出來,打著哈欠道:“這是想把自己憋壞不成?瞧這臉紅得……”
程婉蘊故作鎮定:“屋子里炭火太旺了,燒得。”
胤礽心中雪亮,知道她害臊,只是暗笑著,沒拆穿她,反而捏了捏她紅得滴血的耳垂,結果又鬧得她嗖得一下拿被子蒙住了頭。
程婉蘊聽著太子爺在外頭的悶笑聲,更是不想出去了。
她最近辦這種事情,總有點過于享受了,然后就難以控制住自己,有一回她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才能忍住不叫出聲來,但最終太子爺不忍心她這樣,強硬著把她手摁住了,然后她就在浪潮中遺忘了自己,最后出去的時候見到碧桃她們緋紅的臉,自己也覺得實在沒臉見人。
她正躲著呢,突然頭頂的被子被掀了開來,太子爺也像個孩子似的鉆進來,對她說:“阿婉不必如此……我喜歡你這樣……”
于是兩人又在被褥里頭胡鬧了一回。
額林珠早早就換了騎馬服、背著小弓全副武裝地等在堂屋了,等了半個多時辰額娘和阿瑪都還沒起來,她百無聊賴地盯著那自鳴鐘走過一圈又一圈,心想,說好帶我去騎馬的呢!
阿瑪怎么還不起來!
第112章 雙生
四季輪轉, 歲月如流,轉眼又到了康熙四十年的夏日。
濃夏溽熱,即便暢春園這樣涼爽的園子, 午后吹來的風也是熱的, 旺財已經有些老了,近來不大愛動彈,窩在廊下陰影里伸著舌頭喘氣, 不大會兒,便瞇起眼打起了瞌睡。
討源書屋里長得已分外高大的海棠樹,據說是舶來后改良的外國品種, 與暢春園里尋常常見的西府海棠、垂絲海棠不同,那些花頂多開到四五月便凋謝了,但太子爺特意叫人栽到程婉蘊院子里的這顆,花香濃郁,五月隨著初夏的腳步開始抽出花苞,陸陸續續開到了如今七八月, 還是滿枝頭胭脂點點,遠遠望去陽光下猶如彤云落到樹梢, 美不勝收。
弘晳和弘暄斜挎著程婉蘊縫的小書包下了學, 沿著低矮曲折的湖堤一路追追跑跑, 蓮葉生得高高低低,仿佛將他們的身影都遮掩了一半,弘晳還順手折了好幾朵半開的荷花, 預備帶回去給額娘插瓶。
康熙如今每年都帶著一大家子住在暢春園, 為了不耽擱年紀小的皇阿哥、皇孫讀書, 特意在二宮門內開辟了一處屋子,取名“無逸齋”專門供皇子皇孫們讀書, 這“無逸”二字是康熙御書,出自尚書:“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知曉小人之依”,用在告誡子女身上,就是不許貪玩,給我天天讀書!
雞娃還得是康熙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