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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福公公,您先讓她們下去吧。”聽額林珠這樣說,程婉蘊竟然也一句話都不多問,那福泰隆反而笑臉都僵了,他剛夸下海口說個個都好,結果二十個里頭只選中兩個!
他沒露出什么來,還自責沒辦好差事,保證回頭一定送來頂好的由著額林珠先挑。
等出去的時候卻在暗自懊惱:八爺交代要摻些沙子進毓慶宮的事沒辦成啊!
之后又看了太監和嬤嬤,額林珠不大使太監,所以挑得就比宮女快多了,程婉蘊選了四個才八九歲懵懵懂懂的小太監,一股腦都丟給添金去調教,這些都是剛進宮的,瘦得比柴火棒也好不到哪里去,程婉蘊看了都怕他們在冬天凍死,于是就讓添金先教著,覺著各方面沒問題了才能送到額林珠身邊。
四個太監程婉蘊讓額林珠自己取了名字。
挑人挑了一上午,額林珠也漸漸有了大格格的風范,小大人一般地說:“我額娘身邊的太監都是添字輩的,為了好分辨,那你們就都改成善字輩把,就叫善信、善德、善才、善和。”
最后是嬤嬤,這兩個人就是專門為了教額林珠女紅和規矩的,程婉蘊不想找那種嚴厲架子大的,或者那種愛為人師倚老賣老的,省得把額林珠性子都拘住了,或者把額林珠教成惜春迎春之流,于是特意挑了面相和善溫柔、看著謙恭的,除此之外,主要還是要看她們針線上頭的手藝。
仔細挑過,就留下一個周嬤嬤、劉嬤嬤。
等事情了結,也快到晌午了,趁著青杏他們都去茶房盯著點心了,程婉蘊帶著額林珠回屋,這才問起:“為什么方才只看中那兩個宮女呢?”
額林珠大大咧咧從程婉蘊桌上的果盤里拿過一個果子吃,很淡定地說:“其實其他幾個也不差,但我想著我是給自己找奴才,又不是給自己找先生,還什么規勸,輪得著她勸我么?當我的奴才,第一緊要就是聽話、心正,所以那個傻呵呵的小姑娘正好,第二緊要就是要會明辨是非,這才叫機靈,那個說自己不能縱容主子胡鬧之類的宮女,那叫抖機靈,家里肯定當慣了小姐,進宮來她恐怕還沒明白過來怎么當奴才呢!”
程婉蘊聽了心里驚嘆,額林珠竟然能明白“最優秀的不一定是最適合的”這個道理。
這就是hr選人的關鍵了,面試永遠緊扣崗位需求,一切都從崗位需求出發,甭管是不是清華北大985,不適崗的話就篩掉,有的業務崗位高材生真不比大專生能做得好。
尤其是當奴才的,放不下身段、擺不清楚位置是最致命的。
選貼身伺候的宮女太監,和選團隊差不離,適崗性是最重要的,說明額林珠心里知道自己要怎么的人,而且目標堅定,一點都沒有被動搖。
“你選的好,額娘沒別的囑咐了。”程婉蘊欣慰地笑道,“你能這樣明白,額娘心里真高興。”
晚上太子爺回來,程婉蘊就興致勃勃把額林珠選人的事情繪聲繪色和他描述了一遍。
太子爺果然也很高興:“我們出門這段日子,額林珠果然懂事了不少。”
人總是會長大的,尤其父母不在身邊,這成長起來會更快一些。
“既然如此,等后頭那進院子安置好,就讓額林珠自己住過去,讓她試著自己管一院子里的人,你別給她出主意,只管冷眼瞧上一年半載的,就是碰了頭、摔了跤、吃了虧也不怕,有時候彎路走一遍,比我們說上千遍萬遍都來得管用。”太子爺又說道。
“好,我也是這樣想的,額林珠這樣大了,還睡在我隔壁稍間的確不好,她該自己睡了。”程婉蘊想著又把唐側福晉拿來的后罩院圖紙攤在床上仔細看,“既然如此,二爺不如給我這兩進院子寫個名字吧?”
等后頭做好,院墻幾個角門一關,她這個后罩房就像個獨立的宮中宮一般。
胤礽笑著點點頭:“我正有此意,只是沒得什么好詞,回頭細細想來再提筆寫個匾給你。”
程婉蘊用小指去勾他的手,從下往上抬起臉對他笑:“那就約好了,二爺可別食言。”
胤礽被她一雙水眸這樣由下往上這樣一勾,不僅心跳加速,連小腹都緊了緊,他連忙轉開臉,鞋子也沒穿就下地:“咳,阿婉,你先睡吧,我還有折子要寫,先回淳本殿了。”
程婉蘊瞇起眼,都和太子爺過了那么久的日子了,他還不知道他?她伸手勾住他的衣帶,用力把人往身邊一拽,胤礽不防還真被她重新拽倒仰面在床上。
“二爺有事兒瞞著我?”程婉蘊只穿一身輕薄寢衣,抬起細長的腿跨在他身上,低下眼眸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太子爺眼底的情緒,狐疑道,“您跑什么?我還能吃了您不成?”
胤礽緊緊攏住衣領,心想,這不就是要吃了么?
只是他想到夢中情景……終究還是硬下心腸,推開阿婉起身來,慌里慌張地喊著:“何保忠!我不是告訴你我還有折子要寫么,你怎么不記得喊我一聲!”
太奇怪了,程婉蘊摸了摸下巴——不成,她非得弄明白不可!
第95章 八夢
不僅程婉蘊, 就連何保忠都覺著太子爺近來有些古古怪怪。
太子爺不在的這段日子,何保忠和花喇明爭暗斗八百回合,基本天天起來都要撕吧撕吧, 何保忠因體型受限, 罵不過花喇、打不過花喇,屢敗屢戰,屢戰屢敗, 太子爺一回來他就忍不住保住他大腿哭了。
“我的爺,您可回來了!”何保忠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瞧這胖子涕泗橫流往他衣角上擦,太子爺默默把他從身上撕下來。
但何保忠覺著自個在太子爺身邊第一人的地位還是沒有動搖的, 太子爺將一個重要的活交給了他!為了這事兒,太子爺千叮嚀萬囑咐不許往外透出一點,否則他的腦袋就保不住了。
何保忠還就盼著干這種掉腦袋的活!這說明太子爺只信他一個!
他昂首闊步地走出淳本殿,看見花喇端著茶進來,從鼻腔里不屑地噴出一點氣:“哼。”
花喇快煩死這胖子了,高舉漆木托盤, 腳步不停只奉上兩個白眼。
他跟何保忠歲數差不多,還是小太監的時候就認得, 一起在內務府干雜活兒, 但何保忠他自小就不當人, 搶飯搶活,花喇后來也是受不了拼著被管事太監責罰也要揍他一頓,他這才老實了。
花喇覺著自己命不好, 傾家蕩產孝敬師傅才得了進毓慶宮當差的機會, 還只能在茶房里打轉, 那時候,這何保忠已經憑借“能吃”胃口大站到太子爺身邊了。
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 怕不是就是這個道理。
低頭掩飾掉情緒,花喇低頭走近淳本殿右側的書房,太子爺正在里頭全神貫注地看書,書桌上凌亂不堪,有寫了一半的折子,有基本翻看被丟在一旁的舊書,花喇把茶放在太子爺手邊,順手走到書桌后頭替他收拾桌上的東西。
花喇不大識字,但跟在太子爺身邊久了,有心去學,他能看懂一些字,但也不會寫。
所以他在收拾的時候就看到了泛黃封皮上寫著《經效產寶》、《產育保慶集》、《衛生家寶產科備要》、《婦人大全良方》、《校注婦人良方》、《證治準繩女科》……
花喇迷惑地將書都收好,雖然這些書目上的字他很多也不認得,但拼湊起來什么女科、產育之類的,他還是能意會到這全是太子爺不知打哪兒收羅來的有關婦人生產的醫書。
可……沒聽說太子爺有哪個格格、側福晉有孕啊?
難不成是太子妃?可前日還見太子妃踩著花盆底健步如飛地折騰捐募軍餉的事,一連幾日走遍了東西六宮,后頭跟她出去的宮女太監都累夠嗆,她回來卻還精神奕奕吃了兩碗飯,這也不像有孕啊?
花喇悄悄瞄了一眼太子爺,見他神情嚴肅,手里捧著的也是《傅青主女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