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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抬頭愣了愣:“不會吧?”
今晚康熙要和蒙古王公一齊觀看滿蒙摔跤比試,聲勢浩大,要籌備的事項太多,這回又是出門在外,行宮的內監蘇拉不夠多,于是各院子里的太監都調了幾個去幫忙,添金也去了,他們院里留了添銀。
所以這照料狗崽的活就被托到了碧桃手里,但碧桃沒伺候過狗,只想著夜里冷,給狗崽找些御寒防風的東西。
“以前聽老人說,野外的狗是認味道的,若是狗崽被人碰過了,它就不要了。”青杏眉頭緊蹙,“你看它現在就跑了?!?
碧桃嚇得抓狗的手都抖了,瞪圓了眼:“添金也沒跟我說這個啊!”
添金以前是養牲處的,他肯定知道!他沒說,應該是不礙事吧?
“他走得匆忙,一時沒想到也是有的?!鼻嘈佑终f,耳朵豎著留意著屋子里的聲音,“現在也沒法子了,等他回來再說吧。”
沒一會兒,程婉蘊便出聲叫她們了。青杏碧桃連忙拿帕子擦了手進屋伺候。
兩人手腳麻利地伺候著程婉蘊重新凈面換衣,太子爺已經先收拾好了,背手站在屏風外耐心地等程婉蘊梳妝。
程婉蘊在進入行宮校場前就和太子爺分開了,由別的太監引她去女眷的位置,太子爺似乎怕她害怕或是沒人使喚,讓他身邊的茶房太監花喇跟著她。
熱河的校場非常大,蒙古八旗勇士分列兩邊,身后不同顏色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程婉蘊的位置不算靠前,在一個小角落,和大福晉、田側福晉、劉宋格格們挨在一塊兒,最前頭還有宜妃和其他貴人、答應。
她跟著太監剛走過來,劉格格就興奮地沖她招手了,她立刻就放心了。
她坐下來,小聲道:“好多人?!?
劉格格眼睛亮晶晶地應道:“可不是,剛走過來我都有些害怕呢?!?
程婉蘊深有同感,她放眼望去,校場周圍一圈圈黑壓壓都是人,最顯眼的便是康熙與太子所在的中央高臺,明黃色的身影在數百支火把照耀下十分顯眼。
皇帝與太子落座,周圍滿洲八旗官兵與蒙古各部立即跪下山呼萬歲,那地動山搖的呼喊聲讓程婉蘊深受感染,她望著站在康熙身邊的太子,那么遠的距離她甚至都看不清太子的臉龐,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高高在上、受萬人跪拜的遙遠身影,這讓她有種莫名的悵然,原來這就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皇權,原來太子爺離她那么遠。
這點認知,讓程婉蘊對接下來激烈的摔跤表演都減了興致。
正如程婉蘊下意識追尋他的身影,胤礽也心不在焉地嘬飲著酒杯,視線漫無目的地在人群中來回掃視,他知道女眷的位置,但距離太遠,他看不見阿婉。
蒙古喀喇沁部杜棱郡王攜次子噶爾臧來向康熙祝酒,在之前烏蘭布通之戰中,喀喇沁部主動發兵策應裕親王,出了不少力,康熙對杜棱郡王自然更多幾分親厚,還屈尊以長輩的口吻對那生得像小山一般壯碩的噶爾臧勉勵了幾句。
胤礽瞥了一眼噶爾臧,心頭一沉。
只比他小三天的三妹妹,今年也已十六了,還未出嫁……
想到了大清公主和親蒙古的慣例,胤礽只覺舉著酒杯的手也在發顫,他與三妹妹見得不多,但他收過她做的香囊和鞋子,她母親兆佳氏只是一個失了寵的貴人,膝下唯有她一個女兒,為了讓額娘和自己都過得好些,她每年都給康熙和所有兄弟姐妹做針線……
胤礽也沒了看摔跤的興致。
另一頭。
程婉蘊只帶了青杏出門,碧桃便留守在家,她愁眉苦眼地守在屋子里,時不時抬頭往窗子外頭看去,期望能看見那母狗的身影,結果等到程婉蘊回來,那母狗都不見蹤影。
碧桃徹底慌了。
她今兒不用值夜,所以一直守著那狗,這還沒睜眼的奶狗沒了母狗照料,只怕很難成活,這可是格格心心念念要帶回宮里的狗!
等校場那頭不用人了,添金也累成狗回來,就見碧桃沖他心虛一笑,告知了他這個噩耗,添金那干瘦的身板差點栽倒在地。
他早上才拍著胸脯跟格格吹牛的,就是仗著小狗崽有母狗喂奶,他只要時不時盯著就行了,頂多再去膳房拍拍鄭太監馬屁,要些大骨頭給母狗喂喂,誰知才過了幾個時辰,這母狗丟下崽跑沒影了!
“那現在怎么辦呀?”碧桃和他一起蹲在排水渠邊上,“趁著格格還沒過問這事兒,咱們倆快想想法子呀!添金你以前是養牲處的,肯定有法子的?!?
碧桃可不想把這事報到格格那兒去,現在格格有身子,太子爺暗地里敲打過他們好幾次,就是要讓他們盡心盡力當差,不許讓格格發愁,要讓格格天天都開懷。
“我這不是就在想了么!”
添金急得使勁敲了敲腦袋。
“有了!快!快去找鄭太監!”
第45章 將產
趁著天黑, 兩人摸進了膳房里。
行宮的膳房小些,人也少,看著灶的小太監抱著火鉗坐在地上小雞啄米般打瞌睡, 長案邊上也趴了幾個人, 正呼呼大睡。
里頭還有個小隔間,鄭太監往常就睡在里頭。他剛用完夜宵,正剔牙呢, 就見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進來。
碧桃臉皮薄,沒好意思進去,就跺著腳在膳房外頭等著。
“鄭爺爺~”添金從門外探出頭來, 笑得好像一朵花,“還沒睡呢?”
“怎么,可是格格有什么吩咐?”鄭太監被他膩歪得抖了一下,坐起身來,撈起花白的辮子甩在身后:“說吧,別笑成這樣, 瘆得慌?!?
“還是您神機妙算呢,正是格格的事?!碧斫鹛蛑樳M屋, 沒敢說是程格格的吩咐, 只說是她的事, “您有沒有法子,弄頭有奶的母羊來呀?”
鄭太監瞥他一眼。
小狐貍對老狐貍使詐,還是嫩了些。鄭太監心里門清, 要真是程格格吩咐下來的事, 添金這小子哪用得著這么低聲下氣地求他?指定是他這家伙不小心辦砸差事, 如今想法子找補呢。
“母羊有的事,怎么, 程格格要喝羊奶?”鄭太監明知故問,“我記得程格格不喜歡羊奶呢,嫌腥膻?!?
“是這么回事,”添金殷勤地替鄭太監裝煙袋:“也不知打哪來的狗,在格格屋子外頭下了窩狗崽,嘿,你說怪不怪,那母狗下完崽就跑了,一整日沒見了,格格心善啊,說讓咱們想法子救救!這不就求到您跟前了?”
“母羊容易……”鄭太監吧嗒吧嗒地抽著煙,沒拆穿他,他和三寶如今算是全靠程格格的蔭庇才能有今天的體面,賣個人情給添金只有好處沒壞處,于是他沉吟道,“你順道把狗抱過來吧,羊都拴在后頭羊圈里,里頭暖和,狗要吃奶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