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蒙書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胤礽坐在沙地里,見那尸首穿的粗布衣裳,生得十分普通,這種人混入人群里只怕都認不出來,他沉吟了一會兒:“搜過身了么?”
“搜過了,腰上盤了幾根絆馬繩,只怕是這附近的匪盜。”
胤礽再掃了一眼尸首,卻覺著不像,這人皮膚不黑不紅,不像成日在沙漠里混跡的。而且這種匪盜大多貪生怕死,怎么會這么果斷舉刀自盡?不過此時他心中已有計較,便沉聲道:“把這尸首帶上,接著趕路。”
胤礽在哈哈珠子的攙扶下重新上馬,腿傷也沒辦法全力奔馳,勒著韁繩一路小跑,走到夜里才走出沙漠,隨后再穿過一條狹長的山道,就被遠遠偵查在外的禁軍發現了,一個都統騎馬過來請安:“給太子爺請安、給三爺請安。”
相互見禮又查對了令牌,胤礽便讓其在前帶路。
那都統見三阿哥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太子,不由多看了兩眼,但很快就被太子身邊的哈哈珠子瞪了一眼,又不敢多問攀關系,只好專心在前頭帶路。
康熙駐蹕之所,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營帳前三班禁軍點著松明火把輪流值守,天色已黑,但大帳里還點著燈,胤礽、胤祉便領著太醫跪在帳前侯見,隔了會兒才聽見帳子里穿來壓抑地咳嗽聲以及康熙威嚴的聲音:“都進來吧。”
大帳里,康熙半臥在當中的床榻上,手邊還放著一卷書,顯然剛才還有精神看書。一側侍立著梁九功,另一側則陪坐著明珠。
胤礽一進門便瞥見了坐在那捧著藥碗替康熙嘗藥的明珠,他腳步頓了頓,又恢復如常,徑直跪到康熙的病榻前:“兒子給皇阿瑪請安!”
明珠頗有心計,又深受皇阿瑪信重,他空口白牙,不能說出夢中之事,就不好揭破這層窗戶紙,否則胤礽可真想揮拳狠狠搗在他那張笑里藏刀的臉上。
康熙見兩個兒子一身黃沙臟兮兮地進來,尤其太子走起路來竟分外艱難,不由十分動容,之前那點不快一下消散了,撐起身子道:“保成,你的腿怎么了?”
“兒子不礙事,方才路上遇到一行拌馬劫道的匪徒,一時驚馬不慎扭傷了腳,這才來遲了,請皇阿瑪恕罪!”胤礽瘸著腿走到床榻邊,望著康熙憔悴的病容,紅著眼跪下叩頭,“皇阿瑪身子好些了嗎?兒子帶了太醫和藥來,您叫進來好好瞧瞧。”
“什么!竟有這么猖獗的匪患?”康熙也吃了一驚,太子出門一定帶著兵,這些匪徒竟然不退卻?他心里已經盤算著要撥一隊人馬把這條道好好清干凈了。
“他們一見我們便跑了,但還是讓將士們打死了一個。”胤礽慢慢地說著,還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一下明珠,他正露出一副驚異的模樣。
“奴才來時運道好些,竟沒遇上。”明珠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想來是小股流竄的匪盜,不成氣候。”
康熙這才略覺安心。
說著,太子帶來的好幾個太醫都進來了,康熙一瞧,道:“朕身子骨結實得很,不過一點風寒,哪里用得著這么多人?你這是把太醫院都搬空了?”
但胤礽還是堅持讓幾個太醫再一齊診斷開方,確定了只是小病才松了口氣。
這時,太醫拱手道:“太子爺,您的腿也該換藥了。”
胤礽給太醫使了個眼色,卻被康熙抓了個正著,沉下臉道:“擠眉弄眼做什么?你還有什么瞞著朕的,就在這里換!”
胤礽無奈,哈哈珠子搬來張椅子,他坐了,慢慢卷起褲腿,解下棉布,掀開里頭的紗布,長長的傷口血肉翻卷著,上頭糊了一層草藥,但仍發紅腫脹,看得康熙眉頭狠狠一跳:“這叫扭傷?還不如實道來!”
“真不礙事,皮肉傷,皇阿瑪不必憂心……”
康熙見他換藥換得咬緊牙關,滿頭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掉,心疼不已,不由道:“既然傷了腿,又何必連夜趕路,要是傷口不好怎么辦?”
明珠這時眸光才微微閃過一絲興味。
他之前在康熙面前大肆宣揚太子理政多么賢能,實則是為了點出太子趁機結交臣工、受盡百官阿諛奉承,甚至連“泰山之固”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太子若為泰山,那萬歲爺算什么呢?
當時康熙的神色分明是被他說動了呀。明珠別的不說,對康熙的心態那是日夜琢磨,琢磨得透透的了,那心里扎了根刺的模樣,他一眼便知。
誰知太子這么快就趕到了,自己安排要拖累他的陷阱,卻成了他博取康熙信任的苦肉計。
他這算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了吧?還折了一個心腹,嘖。
不過,不枉費他一收到消息就搶了太監送藥的活,賴在大帳里死活不走,就為了想親眼看看太子爺是如何破局的,果然沒讓他失望啊。
太子爺這回反應怎么這么快?好像沒以前那么好欺負了,明珠不動聲色地摸了摸下巴,再找機會恐怕難了。
真可惜。
明珠看著眼前父慈子孝的場景,又掃到站在一旁當木墩子插不上話的三阿哥,他沒錯過胤祉眼底掩藏的難堪。
于是便起身奏請:“皇上,時辰不早了,奴才先帶三爺出去安置。”
康熙這才想起他還有另一個兒子,不由有些尷尬,看胤祉臉色也不好,便連忙準了,回頭又對太子道:“保成腿傷嚴重,就睡在這吧。”
明珠笑瞇瞇地對胤祉道:“外頭條件不好,還請三爺諒解,您跟奴才來……”
“有勞明相。”胤祉苦笑了下,黯然地跟著明珠出去了。
胤礽望著二人的背影,心底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康熙則仔細轉臉去看太醫給胤礽的小腿換藥,包扎的時候不時發話:“手輕些,哎,輕些……”
胤礽怔忪無言,一路而來的那些委屈痛苦,忽然就被這兩聲囑咐打散。
皇阿瑪分明待他頂好,可為何總是會受人挑撥,不信他呢?是他做的還不夠好么?
他不由暗自嘆息。
等新的藥熬了來,胤礽親自接過嘗了藥,這才服侍康熙喝下,又從袖袋里掏出個油紙包裹的糖:“皇阿瑪含一顆壓壓苦味。”
“你這是把朕當小孩子呢!”康熙嘴上這么說,卻很受用地吃了,才發覺這糖清清涼涼,讓他干澀發痛的喉頭都舒服多了。
“這是拿薄荷做的糖,您這時候嘴里沒味,嗓子還疼,吃了舒服些。”胤礽為康熙細細掖好了被子,“是我身邊格格程氏的手藝,之前兒子偶有上火的時候,多虧了她用心伺候,您還不知道呢,她已有喜了。”
康熙聽了果然高興:“是個有福氣的,能為你開枝散葉,很好。”又問了太子的小阿哥如何,那肩和胳膊肘的毛病可好些沒有?下頭的人照顧的精心不精心?
胤礽便耐心地陪著說了會兒話,康熙病中精神短,漸漸安睡著了。他才讓哈哈珠子抱了一床被褥來,就在康熙床下腳踏上蜷縮著打了地鋪。
他累極了,這幾日不僅心神如拉滿的弓弦般緊繃著,身子也幾乎熬打不住,可是這會兒卻也沒法子立馬入睡,他在黑漆漆的深夜里睜著眼,想著那個夢,又想著以后。
如今算是將第一道坎熬過了,皇阿瑪病得不重,他也沒被草草打發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