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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被放到床上,已經(jīng)快子夜了。
她困得快睜不開眼睛,于是他絞了濕毛巾,體貼地幫她擦洗濕汗和清理。
熙之,桌子上有羅宋湯和面包,你如果餓了的話,熱一下就好。
她愜意地閉著眼睛,含糊的哼哼聲音都快成夢囈的呢喃了。
知道了。我要先去沖個澡,你先睡吧。
他輕吻她的額頭,扯過黑色絲綢的被衾,蓋住了她留下不少他的痕跡的嬌軀,她于是安心地睡著了。
一線月光的照拂下,她的睡顏格外的可愛。
他垂著蜜糖棕的眼瞳,柔色滿溢地看她,指腹摩梭著她光潔的額,掠過她欣長的睫羽,有種風(fēng)拂過面間撩起發(fā)絲摩擦著臉頰的微癢。
有很多事要做,要去洗澡,有些餓要去吃她準(zhǔn)備好了的夜宵,要給彼岸發(fā)信息留言,但他卻覺得好累,就想一動不動地陷在柔軟的床鋪里,就這么抱著她,看著她安寧的睡容,什么都不管了一起睡著。
就好。
夜還長,內(nèi)河水輕拍著建筑古老泛著青苔的墻面,一聲聲寧靜的波浪聲,似是在催人入眠。
雖然現(xiàn)在是情濃得難分難解,但白熙之其實,并不是第一次見面,就被和夜給迷得五迷三道的。
他們第一次的邂逅,是五年前,一個蟬鳴嘶啞的夏日。
空氣干燥而沉悶,他那時在東京音樂學(xué)院訪問,那日正夾著樂理分析厚重的書本,經(jīng)過新修的哥特風(fēng)格試聽廳。
他并不喜歡東京這座城市,不喜歡人人彬彬有禮的面具下壓抑的,負(fù)面的扭曲和瘋狂。他覺得自己像是在畢加索的畫里行走,熾烈的夏日里,東京的街巷間壤壤人面都模糊而折曲成了一團團暈花的油彩,似是彌漫著快要自燃的獵紅焰火。
那時,他那時想著,還有三個禮拜,就可以告別這一切了。
演奏廳青石質(zhì)拱門上有著歐式海妖和人魚冰冷悲憫的臉,在空調(diào)潮濕的寒氣中,這種美麗和傷感也讓他無端地厭倦和煩躁。
え!!ごめんなさい!(哎呀,對不起!)
冒失調(diào)皮的她,一身清涼的白色,開心地順著大理石滴水獸光滑流暢的背脊從半樓,滑梯般溜下來,在猙獰的頭像處沒有停住,便正正撞入他懷中,將一書夾的樂譜課頁撞得漫天飛舞。
他沒有認(rèn)出她,這個名滿天下的天才鋼琴少女來。
但那一刻,他確實也不知道腦子想的是什么,居然動作利落接住了她。
她的手肘正撞中了他的肩胛,他被沖擊得悶哼了一聲,身體里每一個細(xì)胞都在叫囂著疼痛。
作為超高智商了十幾年的存在,各種裝作天真可愛的勾引,他實在見得有點多,煩透了,于是那時直接把她歸咎于這一類,連個多余的表情都欠奉,也多余打量的一眼的耐心都沒有。
教養(yǎng)和禮貌讓他不至于說出失禮的話,他于是只是眉目冷淡地放下她,不聲不響地?fù)炱鹨坏氐淖V紙,看都沒看不住地道歉的少女一眼,便揚長而去。
美麗動人的皮相是他最不會在意的東西,郁悒不滿在他心中盤根錯節(jié)的生長。
白熙之——嗎?
他身后,白衣的少女撿起了他遺落的一本巴掌大的硬質(zhì)筆記本,翻開扉頁,修長不羈的字體飛揚地書著一個美麗的名字。
誰ですよ、これは!失禮ですよな!!(那是誰呀——真失禮呢!)
她酒紅發(fā)的女伴望了一眼他徑直離去的背影,忿忿不滿地說道。
どうやっで`‘大丈夫です'で,言ってるよ!大嫌いだよ!(至少也應(yīng)該說一聲沒關(guān)系之類的吧。好討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