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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韞寧姐姐，你可是身子不適？”岳松照見她近日總是心不在焉，忍不住地關心起來。

落在算盤的指尖，一時間不知撥向哪顆珠子。韞寧心亂如麻，索性重頭來過，她向她扯出一抹笑意：“無妨，許是昨夜沒睡踏實。。”

岳松照垂眸，顯然不信，“姐姐其實……都知道了吧？”

韞寧心頭陡然一緊，嘴角仍維持著僵住的笑意，“知道什么？”

“娘她……”岳松照聲音低了下去，“要將鋪子盤出去，帶著我和姐姐回老家生活。”

雖然不是意指她心中的驚濤駭浪，但也掀起了波瀾。韞寧蹙眉望向坐在桌旁歇息的杜春娘，不知何時，杜春娘的頭上生出許多白發，略微佝僂的身形顯得格外蒼老，岳瓊英正蹲在一旁為她擦藥揉腰。

近些日子韞寧心緒煩擾，腦海里總是浮現出夢里的場景，竟未察覺杜春娘的變化。

挺過喪夫喪子，熬過賦稅加重，但身體的日漸衰老讓杜春娘格外疲憊，心氣大不如前，愈發羨慕悠閑安逸的田園生活。她這些年攢下的銀錢，在長安雖不算寬裕，但回老家過日子綽綽有余，算得上是當地的富戶，不止能置辦房舍田產，還能給兩姐妹存留一大筆銀錢，安穩度日。

“這鋪子能撐到現在，你功不可沒。如果沒有你，也便沒有這間鋪子。”

打烊后，杜春娘拉起韞寧的手嘆道：“就這樣不干了，實在可惜。兩個孩子年幼，撐不起來，不如……不如你接過來？”

望著那疲憊且又殷切的眼神，韞寧心頭沉重。

倘若從前，她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她，可現在……

“容我想想?！表y寧避開她的目光。

長安的街道永遠是那么繁華，行人熙來攘往，掎裳連袂，車如流水馬如龍，與韞寧初見時的樣子無異，只是，她早已沒有當初的雀躍與新奇，唯有遠方的宮闕輪廓仍令她神往，那是權力的中心，亦是萬民仰望之處。

她緩緩伸出手，風自遙不可及的方向吹來，從指間穿過。

心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百感交集。

突然，她被路人撞了下，錢袋掉到地上。源自本能的緊張感轉瞬即逝，她迅速拾起，只見人群如潮水般向一處涌去。

“快去看??！太子殿下仁德，今日舉辦義賣，所得銀錢悉數捐給前些日子遭了洪澇的災民們！”

錢袋被緊緊攥住，碎銀硌入掌心，可她卻感受不到痛感。

觀者云集，盛況空前。

韞寧雖然個子高，但堵在人潮最外圍，視野里只有攢動的人頭和高臺上的模糊廓影。義賣高臺似在展示著什么，像一只花瓶。臺下近前處，依稀可見一眾富賈端坐，輪番抬手。

韞寧聽不清競價，也不感興趣。搜尋的目光越過紛擾，落向高臺后的樓閣上——

竹簾半透，一道身影臨窗端坐，雍容閑雅，氣度卓絕。風吹簾影輕搖，韞寧恍聞鳴珂鏘玉，其勢位至尊，貴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