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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啥?她倆是女娃娃?”
杜春娘瞪圓了眼,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兩個瘦小的身影,相處了這些時日,她竟半點沒瞧出來!
兩個小乞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稍大的那位下意識地撓著后腦勺,尷尬地咧嘴笑著;另一個則更深地低下頭,抿緊嘴唇,手指絞著衣角。
韞寧點點頭,“從第一眼見著,我就知道了。”
用破布束縛身體,模仿男人的粗聲粗氣,這樣的偽裝她再熟悉不過,她們或許能瞞過別人,但卻瞞不過同樣走過這條路的她。
一場秋雨一場寒,她沒辦法收留兩個孩子,只得向杜春娘道破身份:“您這攤子日后越來越忙,也需要人手,這兩個孩子懂事勤快,不要您工錢,只要您給個遮風擋雨的住所,有口熱乎飯便好。”
杜春娘聞言,心里有些發酸,百感交集。
她一個寡婦獨自生活,多兩個孩子在身邊也是熱鬧,現在的她養得起。
“成!”她干脆答應,“你倆以后就跟著我過吧!我家地方雖然不大,但足夠你們兩個住得了?!?
兩個孩子大喜:“多謝大娘!”
杜春娘一擺手,“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們韞寧姐姐。”
若不是這丫頭有主意,幫她把這攤子盤活,她就算有收留的心,也無能為力。
“韞寧姐姐大恩,我們姐妹倆沒齒難忘!”兩個孩子毫不猶豫地下跪磕頭。
韞寧第一次受此大禮,不由得愣住了。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她人的貴人。
“我也沒做什么。”她連忙扶起兩人,“平日里只稱呼你們大乞丐,小乞丐,還不知道你們的真實名字。”
“我叫岳瓊英,我妹妹叫岳松照。”
說著,岳瓊英拿手指點了點水,在桌面上寫下兩人名字。
韞寧默默念了一遍。想來,她們在落魄前的家境應是不錯,再不濟家里也有讀書人。
杜春娘心疼地問:“你們的家人呢?都不在了嗎?”
岳瓊英垂眸點點頭,“我爹是個武將,我娘是秀才女兒,我娘作為隨軍家屬跟著我爹一同上戰場,兩人全被敵人殺死了。我還有哥哥,可惜我那個哥哥不成器,嗜賭如命,拿了朝廷給的撫恤金賭錢,賠得連家底都沒了,被賭坊的人活活打死了?!?
“真可憐?!倍糯耗锬ㄑ蹨I,不禁想到自己被朝廷征去打仗的孩子,心里更難受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韞寧安慰道,眼底流露出一絲連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悲憫。
杜春娘覆上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你也是個孩子?!?
這世間的苦命人多得數不勝數,心智越成熟,經歷的風浪便越多。作為母親,杜春娘是不忍心的,她沉沉嘆息,無可奈何。
韞寧的眼神平靜無波,或許是麻木了,或許是對未來的希冀掩蓋了童年傷痕。
至少,她再也不用和野狗搶一碗餿食,不用低聲下氣地扮成瞎子賣慘,更不必擔心會被人肆意打罵。
“以后跟著杜大娘,便不用偽裝男兒身了。”她對兩姐妹衷心祝愿道,“你們以后會越來越好的。”
岳瓊英挺起胸膛,眼神堅定:“我以后想當大將軍,上戰場殺敵,為我娘為我爹報仇?!?
韞寧拍拍她的肩:“會實現的?!?
是為她鼓氣,也是為自己鼓氣,縱然荊棘滿途,也總會有沖破的那一天。
氣候日漸寒涼,杜春娘的生意愈發紅火,還從攤子擴大成鋪子,招來他人眼紅,隔叁差五便有潑皮無賴來鬧事,不是挑刺餛飩味道不好,便是說吃壞了肚子,嚷嚷著賠錢,還有不知從哪里來的酒鬼見杜春娘一個寡婦好欺負,時不時就來糾纏。
韞寧看在眼里,攥緊拳頭,她心里清楚,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月黑風高的夜里,酒鬼罵罵咧咧地從賭坊出來。
“等老子下次贏了錢,要你們這群龜孫跪地叫爺爺!”
他抱著酒壇,踉蹌地到巷子里放水,還不等脫褲子,眼前猛地黑了,一個麻袋將他套住,緊接著便落下惡狠狠的拳打腳踢,疼得他鬼哭狼嚎,蜷縮抱頭,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毆打終于停了。
酒鬼奄奄喘息,一個壓得極低的冰冷聲音穿透麻袋,令他毛骨悚然。
“你再敢動杜春娘一下,下次就不是挨打這么簡單了?!?
說著,兩腿縫隙刺進一把刀子,差一點,便劃到他的命根子。酒鬼嚇得腿軟,語無倫次地求饒:“我我、我再也不敢了,不去了……不去了……”
韞寧利落拔起刀,警惕地掃視四周,又泄憤似的踹了一腳才作罷離去。
哥哥在巷口把風,見她完好無損地出來了,身上沒沾血,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