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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卑微順從,蕭韞寧更喜歡從獵物的眼里看到憤怒與恐懼。
尤其是腦袋一熱、不計后果的激憤,弱點軟肋暴露無遺。
“我不會從了你的!除非我死!”
被侍衛(wèi)死死按在地上的孩童掙脫不開,只得扯著嗓子大喊大叫,稚嫩的聲音因憤怒與恐懼而變了調,一把脫手的匕首靜靜地躺在他身側,似在無聲昭示著他的落敗。
蕭韞寧斜倚軟榻,輕搖團扇,如風過耳。
不愧是謝雪諫的親弟弟,性子當真是如出一轍,只是少了些謝雪諫的沉靜與端肅,看起來像一個無理取鬧的頑童在討要玩具。
他雖已過十叁歲,但言行舉止與七八歲幼童無異,稚氣未脫,眉宇間盡是嬌生慣養(yǎng)的天真與任性,顯然是被謝家捧在掌心里寵大的,不過……
蕭韞寧眼皮輕抬,慵懶的目光掃了過去,似笑非笑。
論皮相,他倒是比他那端方持重的兄長更為出挑,膚白如玉,矜貴俊俏。尤其那雙標致的丹鳳眼,極為漂亮。現(xiàn)在年紀尚輕,風情尚未完全展露,假以時日,青澀褪去,必定是個勾人的狐貍。
很適合養(yǎng)在手心里逗玩。
蕭韞寧起身踱步,無聲無息,可在孩童耳中,那衣裾曳地的悉索聲響十分清晰,似毒蛇悄然逼近。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壓制背脊的力量更沉了。
她的目光沒有掠過去,而是落在他身側的匕首上,信手拈起。
孩童陡然一緊,心突突地亂跳,眼中不知不覺涌起的驚懼,快要覆蓋原本的倔強。
她要殺了自己嗎?
他以為他是不怕死的,謝家的家風也不允許他貪生怕死,可真到了命懸一線之際,他還是怕了。
然而,蕭韞寧什么都沒對他做。
她只是隨意地拎著刀柄信步而行,任由寒光悠晃。在他茫無定見時,刀尖倏地刺穿果盤里的一塊梨子,汁水順著刀刃滲了出來。
孩童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
他不是饞那塊雪白飽滿的梨肉,而是面對未知的恐懼。
她越是云淡風輕,他越是惶恐不安。
蕭韞寧悠然回身,閑步向他靠近。
陰影漸漸巨大,密不透風地籠罩著他。
孩童被釘住了,動彈不得,無處可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塊懸垂在刀尖的梨子,悠悠蕩至鼻尖,一滴汁水滑落至唇邊,甜得發(fā)腥,黏住他的呼吸。
“嘗嘗,很好吃的。”輕柔的聲音,似從煉獄傳來的低語,“自己拿著。”指定網(wǎng)址不迷路:wa1tc.com
不知何時,壓在背脊上的力量消失了,可孩童仍感沉重,身體甚至更加僵硬。
他只得顫巍巍地探出手,不等指尖觸及,匕首毫無征兆地脫手墜落。
“當啷”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激得他一哆嗦,寒意從背脊竄起,遍布全身。
“瞧你,連刀都拿不住。”蕭韞寧幽幽嘆息,唇角卻勾起一個涼薄的弧度,“本宮在你這個年紀,都會殺人了。”
孩童臉色慘白,支撐著地面的手,止不住地發(fā)抖。
“你知道,本宮是怎么殺人的嗎?那可有趣極了。”
宛若哄睡的語氣,可怎么聽,都像是要將他拖進黃泉里。
“就用一把刀。”蕭韞寧拾起匕首,在掌心里掂量,“與這把刀像極了。”
她的笑意未達眼底,藏著如刀刃般的銳利寒光。
那時,她還不是金枝玉葉,只是神棍手里的一件活物。因偽裝成男兒身,性子冷厲,沒遭過欺辱。村東頭的光棍兄弟買回來的一個瘋女人,夜夜都能聽到她凄厲的哭喊聲,這在村子里已是習以成俗。
她曾以為,她也是見慣不驚的,可心底里總感到莫名的壓抑,甚至是不安。即使在炎熱夏日,也冰冷徹骨。每當此時,她都會裹緊身上的破衣服,那是一件過世的男人的衣服,直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