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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雪諫臉色煞白,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劇烈抗拒,身體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蕭韞寧唇角微揚,悠悠嘲諷道:“難道,你要帶著這一身血走出去?”
一身的血,與這一身極其羞恥的衣服有何區別?謝家的臉面都被他丟盡了。
謝雪諫眼底赤紅,眸中血絲密布,是被逼至絕境的頑抗倔強,也是最后的、絕望的掙扎。
“臣……”他牙關緊咬,從齒縫里迸出兩個字:“不穿。”
蕭韞寧聞言,非但不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趣事,低低地、愉悅地笑了一聲。
“哦?那正好,便送給謝小公子穿吧!被選入金樊閣的人,本宮都會送些好看的衣衫當禮物。”
謝雪諫臉色大變,方才的倔強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才十三歲!”
還是個孩子,怎么能如此殘忍!
“那又怎樣?”含笑的聲音,無情又冷血。
謝雪諫心如刀割。
她降下的每一次懲戒,雖未直接落于他身,卻次次如無形利刃,直刺他命脈。
“臣……”喉結艱澀地一滾,字句幾乎是從齒縫間碾出,“臣愿意……”
“嗯?”蕭韞寧睥睨著他。
無形的重壓令他窒息,他終是垂下了頭:
“臣……愿意穿。”
“還有呢?”蕭韞寧目光深沉。
他仿佛失去一切力量,“臣愿為公主驅策。”
然而,用尊嚴換來的,并非對方的悔意或憐憫,而是譏諷的笑聲。
“謝大人,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縱然滿腔憤恨,他也沒有力氣泄出來了。
哪怕是一個表情。
蕭韞寧卻是神采煥然,“這幾件衣服還是送給謝小公子吧!穿在你身上,實在可惜。”
謝雪諫頓感眼前發黑,身子飄晃,雙唇無聲地顫抖了幾下,才嘶聲道:“公主怎可說話不算話!”
“我說什么了?”蕭韞寧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世上,可沒有后悔藥。”
謝雪諫心如死灰。
“不過,”蕭韞寧話鋒一轉,笑意更深,“你可是下了承諾,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君子……他還算是君子嗎?
她早已織就天羅地網,只待他一次次撞得頭破血流,供她賞玩。
大抵,這便是他的命數,注定會栽到她手里,萬劫不復。
“明香,送謝大人回府。”蕭韞寧的聲音淡漠無波。
縱然可以脫身,謝雪諫的心仍如沉鐵懸墜。
他踉蹌地走向大門,身后是金玉堆砌的暖閣,面前,是刺骨的寒雨。
門,沉沉合攏,隔絕了兩個天地。
他沒有撐傘,任冰冷的雨水沖刷。可那水非但洗不凈身上的血跡,反令血水混著雨水在腳下肆意蜿蜒。每一步,都踏在猩紅的泥濘里。
被碾碎的尊嚴無可挽回,唇上那抹灼燙的觸感亦揮之不去。
他終是支撐不住了。
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窗欞,蕭韞寧看著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倒下了,唇角無聲地勾起。
“公主,是否要派人……”明香的話音適時止住。
蕭韞寧眸光幽深,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冰冷的窗沿。
殺人易,誅心難。
數不清的人想要扼殺這只青云之上的孤鶴,何必臟了她的手?
況且,他還有利用價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