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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卻沒人發覺,他的眼底,早已蔓延起一片森冷刺骨的寒意。
身后便是潺潺的溪水,緣著在岸邊,腳下已經能夠感知到濕潤泥土的軟綿。在退下去唯有落水,退無可退,已經沒有后路。
陸唯耀看著,笑的十分痛快:“在這府中,什么嫡庶尊卑先來后到都是空話。父親喜歡誰,誰便是嫡子高高在上,父親厭棄誰,就算再出身再好也不過是任人踐踏的爛土。你,聽懂了嗎?”
“原來如此。”黎熙微微合上眼,好似已經完全放棄。他的身形狼狽,幾乎無法站立,竟晃了兩晃,跌入水中。
濺起的水滴濕潤了陸唯耀的側臉,些微的冷意也終于讓他被憤怒攪亂的思緒變得平靜。他居高臨下審視著黎熙狼狽的模樣,然而下一秒,一句帶著惡意調笑的話語便傳到了耳旁。
“陸唯耀,千萬,別回頭哦。”
第57章 侯門世家打臉私生子男后(3)
森冷的腔調夾雜著昭然的惡意讓陸維耀心生戰栗。他下意識后退一步試圖避開黎熙灼然的目光,但卻不小心絆倒,摔在岸邊的濕泥里。
“大公子!”侍女尖叫一聲,連忙上前將陸維耀扶起,場面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帶著怒意的聲音從后面傳來:“這是在做什么!”
眾人回頭,竟看見陸侯爺就站在不遠處,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公子,頓時都呆住了。
陸維耀心里一跳,而后便立刻跪下行禮,臉上原本志得意滿的神色也消失殆盡,變得倉皇失措。
這兩個年輕公子他熟悉的很,正是他母親和陸云晞生母母家的人。只是不巧的是,這二人均是嫡出,父親又是陸云晞母親的親生哥哥。看著這兩人身上顏色清淡的衣衫和緊緊皺起的眉頭,陸維耀一下子便猜出他們為何而來。
還有三天是先侯夫人忌日,作為母家,他們定然是來商議祭禮事宜。原本此事可大可小,但他今日為了強壓黎熙一頭偏偏盛裝,的確壞了規矩。況且更重要的是,他剛剛脫口而出的話,他們聽見了多少?
父親定然不會責怪,就怕這二位表兄回去之后把話傳到外祖母二中。那位老太太本就對自己和母親不喜,若是知道今兒的事,更不曉得會用出什么法子嘲諷磋磨。
緊咬住下唇,陸維耀的額頭滲出冷汗,極力思索要如何應對。
而還在溪中的黎熙則是慢條斯理的從水中站起,走上前去,躬身一禮:“父親安好,云晞回來了。”
“哼。”陸候面上慍色依舊,但在外客面前依然按捺住沒有發火,只是冷聲道:“回來便回來,鬧成這樣算什么!”
這一句話,便是打算將所有的錯都推在黎熙身上。
其實他一早就進了園子,陸維耀說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雖然他知曉這話有多么放肆,但是卻并不想深究。
對于陸云晞這個嫡子,陸候的感情很復雜,甚至還有些微妙的忌憚與憎惡。雖然念著發妻和血緣之故也多少有些憐惜,可一想到相士的批注和他在府時的種種不順,心里便難免有些疙瘩。
而另一方面,他也著實心疼陸維耀。這樣漂亮可人的孩子,本應是侯府正經的掌上明珠,卻礙著身份無法相認,連名分都要隔著一層親疏。縱然設法上了族譜,可依舊不能讓他被宗族認可,這些年真的太過辛苦。
因此,即便是陸維耀僭越有錯,他也不想深究。
而陸維耀也完全明白陸候心思,略定了心神,湊到他身邊,拉住他的衣袖,好似犯了錯的孩子一般小聲囁嚅道:“爹爹,兩位表哥。”
帶著懇求的絕色臉龐,一顧一盼皆是楚楚動人。兩位表少爺對視一眼,也不忍太過苛責。
先侯夫人過世以后,繼侯夫人作為續弦嫁進侯府,兩家姻親關系未變,他們和陸維耀也算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雖然明白這樣不對,但在親疏上到底傾向了他,也都沉默不語。
黎熙遠遠看著這四個人演戲,心里不免生出一絲悲意。
原世界中,陸云晞輸給陸維耀一點都不冤。周遭之人皆如此是非不分顛倒黑白,生父更是將他看作塵埃泥土視若無物,再天資聰穎學識滿腹又能如何?
終究是算得盡天機,敵不過人心。
“罷了,送大少爺回房。另外熬些姜湯,正是風大的時候,別著了風寒。”沒有注意到黎熙的神色變化,侯爺擺擺手,示意侍女將陸維耀帶走。
兩位堂兄也心照不宣,甚至還偷偷為陸維耀逃過責罰而松了口氣。
陸維耀小聲告退,而后便在侍女的攙扶下準備離開。在擦身而過的瞬間,他得意的看了黎熙一眼,嘴唇無聲闔動:“認命吧,你在這里什么都不是。”
他身側的貼身侍女也適時露出一個譏諷的眼神,看著黎熙的模樣好似再看一個笑話。
“呵。”黎熙見狀忍不住嗤笑出聲。他突然伸手,用力推開陸維耀身旁的侍女,而后便抬起腳狠狠地將陸維耀踹倒在地上。
“沒有和我母親贖罪之前,你哪兒都不能去!”不等陸維耀反應過來,黎熙又是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低下身子,狠狠地扇了他的臉一巴掌。
“啊!”陸維耀尖叫出聲。兩位表少爺也被黎熙的粗暴手段嚇到,至于圍繞在身旁的侍從侍女更是亂成一團。
“孽障!你瘋了!”陸候上前一步將黎熙拉開,同時把陸維耀護在身后,舉起的手幾乎要打在黎熙臉上。
然而黎熙卻干脆揚起臉,一動不動,毫無躲閃的意思,疾聲說道:“是您瘋了……”
然而話沒說完,就被陸候氣急敗壞的打斷:“混賬東西,窮鄉僻野呆久了,連規矩是什么都不知道?當著我面就敢欺負兄長,是要翻了天嗎?就算今兒有客在此,我也不能姑息。來人,上家法,打過三十鞭子之后給我把他關到祠堂悔過!”
“是!”侍從應聲離開。而黎熙則被人按住肩膀跪在地上。
陸維耀身上臉上皆覺十分痛楚,不由得捏住陸候衣角小聲哭泣。
原本就是最疼愛的兒子,眼下受了傷,又挨了委屈,自然是心疼不已。在看看被強壓著跪在地上的黎熙,陸候不由得怒意更勝,抄起鞭子命令:“陸云晞,跟你兄長認錯!”
“我拒絕!”黎熙抬起頭和他對視,語氣急促的說道:“陸維耀身為養子,枉顧身份人倫,恣意打壓侮辱嫡系血脈,此為不尊。先主母忌日,穿紅著綠毫無緬懷之意,此為不孝。待嫁雙兒,光天化日之下在內外院交界之地吟詞唱曲兒以表春心,此為不賢。如此不尊不孝不賢,卻沒有絲毫悔意,早該按家規嚴懲,您卻不聞不問。云晞迫不得已,為母親鳴不平,卻要因此被您訓斥。今日兩位表兄在此,我便問您一句,您這般態度是欲將我母親至于何地?又是至陸家聲望名譽至于何地?更別說此事要是傳出府外,那便是御史彈劾構陷的罪名,圣上若是追究下來,整個家族都要因您治家不嚴而一并獲罪。現下不管,難不成要等到禍患上門再追悔莫及?陸家百年聲譽,怎容一個養子如此糟蹋!”
字字在理,句句誅心。黎熙的一番話看似放肆,卻處處占了一個理字。陸維耀在受寵,也敵不過人倫。陸候的心再偏,也不能枉顧法紀。
一時間,陸候竟無言以對,臉上青紅交加。手中舉起的鞭子打也不是,放下亦丟面子。
大周嫡庶身份界線嚴明,當今圣上更是對不顧人倫的朝臣反感異常。
這也是為何當年繼侯夫人偷換概念,讓陸維耀在族譜上占了黎熙長子身份時陸候默許的原因。
若是被圣上知曉因相士之言便將年幼嫡子流放,他的官途恐怕也要就此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