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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正嚴辭地指責完自己的狗兄弟之后,陸北嶼就無奈嘆息了一聲,一副全為姜頌著想的樣子,正要轉過頭來,開口跟姜頌解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結果一對眼,就看到小姑娘紅著眼眶,也兇巴巴地瞪向他,嗓音還透著之前哭完帶著的腔音,但聽得出來她還是生了氣的。
“怎么,陸北嶼你以為你就是個好人啊?回國都半個月了不告訴我,逗我很好玩?”
陸北嶼沉默了下來,無聲地看向她,那雙純黑的眸子因為生病,清亮的眸子也變得暗淡了不少,額頭的黑發全都變成了順毛,有些雜亂地落在他的額前,透出幾分怠感,專注看人的時候,莫名還多了幾分可憐和無辜來。
“對不起……”
他動了動唇,道歉的話說的很輕松,但在解釋緣由的時候,他還是猶豫了,微微皺了下眉,在抉擇要不要說。
徐未來在旁邊看的著急,走上來,給他解釋:“姜頌,你可別誤會,陸北嶼提前回國是因為……”
“未來。”
旁邊的少年聲音淡淡地出聲叫住了徐未來,漆黑的眸子抬起來,認真地看向他:“我自己說吧。”
徐未來噤了聲,瞟了一眼抱著胳膊板著張臉的女孩,又看看神情平靜的少年,隨后點點頭:“行,我先出去,你倆聊。”
說完以后,就很識相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給關上了門。
等病房里只剩下陸北嶼和姜頌兩個人,場面一度很安靜,幾乎是鴉雀無聲,掉根針都能聽見的那種。
姜頌耐心地等了好幾分鐘,見陸北嶼還沒出聲的打算,頓時覺得他是在戲耍她,當下小脾氣起來了,瞪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一聲:“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就要轉身的時候,坐在床上的少年終于出了聲。
“姜頌,你說,這個世界上,有的父母,是不是真的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姜頌一愣,看向他,似是想到了什么。
陸北嶼唇角苦澀一勾,目光收回來,把視線落在了窗外的景色上,嗓音變輕。
“那為什么,就可以那么簡單地說拋棄,說利用呢?”
整整這兩天,或許是發燒多睡的緣故,他一個人窩在家里,一睡覺,夢里面全是小時候那些事。
別人總說,他是陸廷的獨子,小少爺,從小寵愛加身,可自從他有記憶而來,陸廷其實在家里的時間的確屈指可數,論起他陪他這個兒子的時間,好像大多是他帶他去參加各種酒會,講座等生意場。
陸廷因為當初是白手起家,文化程度并不高,這件事也一直成為了他心里比較介懷的事兒,但提到陸北嶼,他獲得的那些榮譽,就好像是陸廷他自己的一樣,很是自豪自滿,腰桿都能挺直不少,也自然樂意聽的別人對陸北嶼的一些吹噓。
安萍的生活重心從來不在孩子身上,但對陸北嶼的學習生活還是很負責任的,但也僅限于如此。
明明每年的生日他們都不會缺席,可好像有他們,沒他們,實際上并沒有什么區別。
或許在他們眼里也是這樣,所以才能成為他們這段婚姻破裂后選擇的第一個推手。
通過他,來達到他們彼此想要的利益目的,卻唯獨算漏了他。
以至于他都躺在醫院一天一夜,陸廷和安萍之中沒有任何一個來看他。
想到這里,一向驕傲恣意的少年孤零零地坐在病床上,頭側過一邊去,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來。
“到頭來,我是被剩下的那一個。”
姜頌站在原地,唇角向下耷拉著,身子反復繃緊僵化,她不知道,這短短的半個月時間,他會經歷這么多。
聽到他將近于自暴自棄說出的話,姜頌閉了下眼,用力咬了幾下唇角,幾乎是擠著字眼倔強說道:“才不是。”
陸北嶼不說話了,只轉過頭來,那雙漂亮的眼看著姜頌。
姜頌更想哭了,那股子欲,望比剛才還要更甚,巨大的酸楚感襲來,她微微濕潤著眼眶,緊緊盯著面前神情寡淡眉眼低垂的少年,走上前去,唇角抿動,目光落在他放在床邊的手,停頓了一下,但還是堅定地抬起手來,稍稍用力攥住了他的手,然后彎腰,清秀的眉眼對上他的眸子,一字一頓說道:“陸北嶼,你那么好,不可能被剩下的。”
她說完后,似是想起什么,神情猶豫了一瞬,但最后,還是緩緩從自己的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書信來,一一捋平上面的褶皺之后,姜頌深呼吸一口,在陸北嶼的眼神下,她提起勇氣,后退一步,然后朝他微微躬腰,隨后,那張書信遞在了他的面前,她斬釘截鐵的聲音響了起來。
“所以陸同學,請收下——我的道歉信!”
陸北嶼根本沒想到姜頌會有這一茬,平淡的神情總算有了點波動,壓下眉眼的意外,抬起頭來,看向她,還未來得及說話,就看到姜頌頂著有些熱躁的臉蛋,繼續霍霍自己那點本就不多的膽子,繼續給他加油鼓勁兒。
“其實說實話,我不怎么會安慰人,道歉信也是之前寫的,但我覺得,你今天應該就需要它。”
說完后,她彎了彎唇,眼里溢出點笑,十分真誠地看著他:“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一直走在前面的人,才會被其他人注意到。”
而她送給他這封信,也是想告訴他。
陸北嶼,你從來都不會被剩下,被丟掉,因為總有人,還記得你,還在乎你。
說完后,她就故作輕松地聳了下肩,還不忘抬起手,去碰了碰他的額頭,感受了一下溫度不算太高后,她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氣,朝陸北嶼笑了一下:“好了,你先繼續休息吧,其他的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說。”
說完后,她就很是瀟灑地朝他揮了揮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但仔細看過去,腳步好像生了風火輪一樣,走的飛快。
陸北嶼垂下眼來,盯著手心里的信,沉默片刻,隨后唇角一彎,眉眼向兩邊散開,無聲地笑了一下。
等一出病房,姜頌就忍不住靠在門上,閉上眼深呼了口氣。
還是有些沖動了。
腦子里剛閃過這個念頭,姜頌一睜眼,就看到徐未來那張放大的臉湊過來,一連八卦地開口問她:“你倆在里面聊啥了?”
姜頌面無表情,開口冷笑:“我倆在里面商量那些愛說謊的某人適合什么死法。”
徐未來:“……”
他自覺是自己這邊開玩笑開過了,連著道了聲好幾遍歉后,又十分狗腿地捶捶姜頌的小胳膊肩膀什么的,瞇眼開口笑道。
“你看我這么誠懇地跟你道歉,就原諒我唄?”
姜頌冷哼:“想的美。”
徐未來想了想,腦子里靈光一閃,湊過她的面前,眨了眨眼,一臉促狹地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