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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成一聽說老爺子回來了,當下跑來探問狀況。然而他還沒顧得上開口,迎頭就被老爺子狠狠甩了個耳刮子。
蘇成被打得兩耳嗡嗡作響,若非一旁小廝扶著,早一頭栽在了地上。他捂著漸漸腫起的半邊臉,直著聲叫道:“老爺子你是不是瘋了!一回來就打我!”
蘇修齊冷笑:“打你算輕的,你要再不長記性,不必襄世子出手,我先廢了你!”
蘇成有些莫名其妙,老爺子平素雖瞧不慣他行事,但因他如今是獨孫,倒也沒真正下過重手,可方才那一巴掌真是使足了力道,他的嘴都被牙磕爛了,老爺子這回是真氣狠了,這架勢便是恨不能一巴掌打死他。
蘇成不解道:“那世子到底與老爺子說什么了?”
蘇修齊不答,只森然道:“誰不好招惹,你偏去犯到他頭上!我警告你,下回見著襄世子,當菩薩似的敬著,知道么?還有,你再敢打那楚六姑娘的主意,我親手打死你!”
蘇成此刻仍舊不以為意:“嘁,不過是個失勢的親王世子,老爺子竟怕成這樣。”
蘇修齊氣極,抬手又在他另一邊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怒罵道:“你懂個屁!賊混沌不曉事的東西!”又揮手示意家下人都出去并掩上門,低斥道,“將來一旦襄王復辟,必定要秋后算賬!我明著告訴你,你若再犯蠢,我一定親手了結了你!我可不會留著你帶累整個國公府陪葬!”
蘇成愕然,連臉上火辣辣的疼都忘了:“襄王不是龜縮在廣寧衛都不敢進京么?他還能……還能東山再起?”
蘇修齊覺得這個夯貨真是他的債。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面沉如水:“連現在龍椅上那位都不知道襄王手里究竟有多少兵力,不然你以為皇帝為何遲遲不敢動襄王?皇帝最想削的就是肅王和襄王兩個藩王,但削藩一個不慎就可能把他自己搭進去,所以他一直不敢妄動。你沒見皇帝對肅王跟襄世子都是客客氣氣的么?”
蘇成不懂這些皇權紛爭,他只想知道一個問題:“那老爺子的意思就是,襄王會把現在的皇帝趕下臺?”
蘇修齊想起自己曾見過數面的襄王,又想起當初周太祖對襄王一系的忌憚,出神片刻,點頭道:“很有可能。”
蘇成想想就膽寒:“那……那些現在趨奉楚圭的世家……”
蘇修齊冷笑一聲:“不長眼總要付出代價。”
“可是,”蘇成想起老爺子方才的話,忍不住問,“這關那楚六姑娘什么事?襄世子管這等閑事作甚?難道那襄世子真把她刮剌了……”
蘇成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被蘇修齊猛地踹了一腳:“滿腦子淫猥之事!我可告訴你,要想活命,就別出去胡說八道!還有,不該問的別問,把這件事爛在肚子里,知道么?”
蘇成見老爺子神色狠厲,也不敢再多言,只好諾諾應聲。
清明節俗里,除禁火、掃墓、游春踏青而外,還有蕩秋千。因秋千含“千秋”之意,寓意江山千秋永固、圣壽千秋無疆,故此俗于宮中尤盛。先朝時,每年清明,各宮皆安秋千一架,宮眷們俱戴栁枝于鬢,身著艷色麗服,打秋千相嬉戲。如今雖則改朝換代,但風俗是相延的。
楚明昭覺著蕩個秋千沒什么,只她不想跟她那兩個堂姐一起,她們倆誰都不盼她好,叫她去也不會安什么好心,然而她又推不掉。到了入宮這日,她打選好衣裳首飾,收拾齊整,再三確定自己穿戴得宜又不至扎眼,這才磨磨蹭蹭地出了門。
楚圭雖登基不滿兩年,但已經采選了三次繡女,后宮嬪御早塞滿了東西六宮,楚明玥不肯與那些妃嬪同住一宮,又兼離嫁人不遠,在宮里待不了多久,楚圭便允她暫且住在坤寧宮。
只是楚明昭每每思及此都忍不住感慨或許真有因果報應這回事。楚圭嬪御雖多,他平日耕耘也勤快,但奈何廣種薄收,后宮鮮有受孕者,即便僥幸懷上,不是胎死腹中就是生下早夭,任憑楚圭采選多少繡女都是無用功,兩年來竟沒一個孩子成活。
當年楚圭仗著自己兒女多,毫不手軟地弄死了兩個,如今卻再也養不出孩子。
楚明昭覺得這八成是楚懷仁跟楚明儀在天有靈,對楚圭施加的報復,哪怕渾身戴滿小甜瓜都解不了了。
楚明昭見到楚明玥時,她正坐在秋千的畫板上與宮女們說笑。
楚明玥一看見楚明昭,就笑著招呼她過來,從一旁侍立的宮女手里接過一根柳枝,執意要親自幫她戴到鬢發上,楚明昭幾推不過,只得由她。然而楚明玥戴柳枝時動作過大,勾亂了楚明昭的發髻,等戴好之后仿佛才看到楚明昭那被她挑得亂糟糟的頭發。
楚明玥低呼一聲,忙道“對不住”,把柳枝又抽出來,一臉歉疚地叫來個宮女領著楚明昭去重新梳頭。
楚明玥如此姿態,楚明昭縱然心知她是故意的也不好說什么,否則倒顯得她無理取鬧。何況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父親一再交代她在楚圭一家子面前要謹慎行事。
楚明昭深吸一口氣,剛要隨著宮女走,楚明嵐就迎面走了過來。楚明嵐一看見楚明昭那亂蓬蓬的頭發,當下就笑起來:“哎喲,六妹妹這是怎么了?頂著個鳥窩就進宮來了?”
楚明昭直想翻白眼,這樣捉弄她很好玩兒么?她這四姐姐自從做了公主,其實已經不怎么給她找不痛快了,今日卻不知是怎么了。至于她這五姐姐,可能是因為快要出嫁了,如今怨氣格外大。
楚明昭走遠后,楚明嵐坐到楚明玥旁邊的畫板上,對著楚明昭的背影輕嗤一聲,道:“姐姐又不是有意的,我也不過與她說笑幾句,瞧她那樣子,跟咱們欺負她似的。”
楚明玥扶著秋千上的彩繩,笑道:“都是一家姐妹,六妹妹年紀最小,咱們做姐姐的自該擔待些。”
楚明嵐忙笑道:“姐姐就是度量大。”
楚明玥懶懶笑笑,忽而望著遠處道:“妹妹猜是誰來了。”
此處是坤寧宮后,靠近御花園,視野開闊,楚明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便見一頂四角抹金銅飛鳳、外圍紅銷金羅寶珠紋轎衣的鳳轎被一眾宮人內侍簇擁著迤邐而來。
這種鳳轎只有皇妃和東宮妃能坐。楚明嵐也拿不準來者何人,不禁將目光定在轎子上。
等鳳轎到得近前,內侍恭恭敬敬掀起轎簾,便見一個長挑身形的美貌女子款款而出。
是太子妃柳韻。
柳韻一身大紅織金纏枝牡丹妝花輯線繡襦裙,頭戴金絲?髻,是燕居打扮。
柳韻并未著禮服,不過穿了常服,然而楚明嵐看著看著,由此及彼想起旁的,心里仍舊直泛酸。公主比之東宮妃,身份上還是差了些,這個差別體現在吃穿用度的各個層面。宮里從來如此,等級森然,不可僭越。
真是同人不同命,有些人嫁得好就能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譬如柳韻。有些人即使不靠夫家,靠著出身也能萬人簇擁,譬如楚明玥。楚明嵐自己雖也是公主,但爭奈不是從正宮皇后肚子里爬出來的,親爹眼里又瞧不見她,親娘也早早沒了,住的景陽宮還是東西六宮里最冷清的宮殿,與冷宮無異。
楚明嵐跟著又想起自己馬上要嫁給孫魯那個能當她爹的糙漢,心里頓時一股怨氣往上沖,憑什么她樣樣都不如人!
楚明嵐正自忿忿,一瞥眼瞧見楚明昭回來了。她心里瞬間平衡,當即樂了。這里有個還不如她的呢,她好歹還頂著公主的頭名,但楚明昭可什么都不是!回頭嫁了魏文倫能掙個幾品誥命還說不準呢。
柳韻正與楚明玥敘話,看見楚明昭過來,當即蹙了蹙眉,轉頭看向楚明玥:“玥姐兒還叫了妹妹來?”
楚明玥笑道:“是啊,打秋千可是好耍子,有趣又有益,自然該叫上自家妹妹。”
柳韻嘆道:“玥姐兒就是懂事,不似旁個。”說著瞥了楚明昭一眼,卻見楚明昭神容淡淡,似乎根本沒聽懂她話里所指。
柳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不喜楚明昭,她覺得楚明昭心眼小,不懂事。她姨母的獨女宋嬌是她最疼的表妹,宋家與西平侯家是姻親,然而楚明昭每回見到宋嬌都能把宋嬌氣個半死,這令柳韻大為光火。
柳韻知道自己這個表妹脾氣不太好,但江陰侯府就宋嬌一個女孩兒,小姑娘自小被捧著,哪能沒個嬌氣呢?楚明昭比宋嬌大,自然就該讓著她些,宋嬌脾氣差,楚明昭忍一忍就是了,然而楚明昭非但不忍讓,還回回都把宋嬌氣哭,柳韻惱楚明昭不是一日兩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