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明昭正轉著心思,瞥眼間看到鄭氏在一旁安靜地坐著,不言不語,泥塑的一樣。
大約是由于居孀多年,鄭氏身上總透著一股陰郁,平日也少言寡語,楚懷謙大概是對著這樣的母親日子久了,為人也是簡默異常,楚明昭每回看見二房的這對母子都覺得壓抑。
不一時,她大嫂秦嫻和二嫂何嫣一同過來了。
秦嫻是靖寧侯的嫡長女,與楚懷禮門當戶對。其為人隨分又持重,容貌也美,是顧氏千挑萬選來的長媳。秦嫻進門后與楚懷禮琴瑟和鳴,與楚家眾人也都處得甚為親睦。后又一舉得男,顧氏對這個兒媳十分滿意。
但秦嫻是在楚圭篡位前娶的媳婦,那時候西平侯家在勛貴里地位如日中天,楚懷禮又是探花郎出身,才貌雙全,滿京城的貴女幾乎是可著挑的。
等到楚圭篡位稱帝,眾人漸漸瞧出楚圭對楚慎其實懷恨在心,尤其楚圭硬賜楚慎王爵那回,楚慎寧死不受,楚圭便大加譏諷挖苦,令楚慎難堪不已。雖則之后楚圭一如既往的假仁假義,但那些世家已經回過味兒來,漸漸不肯同西平侯府的人來往。依著楚圭那脾性,跟楚慎走得近還指不定招來什么災。
她二哥到了說親的年紀,便正撞上了這個時候,于是高不成低不就,顧氏悔得腸子都青了,直道若是早知她這小叔子會造反,她就讓定哥兒早些成婚了。
楚家與安慶侯家素有交情,顧氏十分中意侯府長房的大姑娘,一早就跟安慶侯夫人通了氣兒,只等著將來完聘娶親,但后來風向轉了后,安慶侯家便不承認這門親事了。何嫣是安慶侯府三房的姑娘,從前常跟著家中姊妹來楚家玩兒,一來二去,楚懷定倒是對她有些好感,最后改娶了何嫣。
何嫣父親整日不務正業,母親楊氏更是個沒見識的,顧氏對這親家是一千一萬個看不上,再瞧著何嫣那渾身的小家子氣,便越發堵得慌。只何嫣進門一年多以來尚算懂事,與楚懷定恩愛和美,待楚明昭這小姑子又極好,顧氏倒也沒為難過她。
楚明昭正逗著她三歲的小侄子,聽到門口的丫頭挑簾說話的動靜,扭頭一看,就瞧見一個穿桃紅褙子的姑娘垂著頭匆匆往里進。
楚明昭笑著喊道:“阿秀。”
☆、第五章
何秀聞聲抬頭,淡笑著小聲叫了聲“昭昭”,隨即一一跟屋內眾人見了禮。
“我今日來遲了,”何秀站在楚老太太面前局促道,“太夫人切莫見怪。”
楚老太太擺手道:“無妨,秀姐兒來了這么久怎還這般客氣。”
顧氏打量了何秀一番,關切道:“秀姐兒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瞧著臉色似乎不大好。”
何秀抿了抿嘴角,尷尬道:“是有些不適。”
秦嫻道:“吃藥不曾?”
何秀放在身側的手捏了捏裙子,點頭道:“吃了。”
何嫣最了解這個妹妹,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沒說實話,但當著這些人又不好戳破。她想叫妹妹先回去歇著,可這里輪不上她說話,只能干著急。幸而楚老太太很快發話讓何秀回去休息,何嫣這才松了口氣。
楚明昭望著何秀的背影,心中生出些感慨。
自從五年前何秀救了她之后,楚慎夫婦便對何秀感激不已。一年前安慶侯府分家,何三爺沒分到多少產業,他自己又無甚營生,何秀幾個兄弟姐妹的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楚慎夫婦與何三爺夫妻倆商量后,將何秀接來了侯府。名義上說是讓何秀來附學并給楚明昭做個伴,實際上是變相報償何秀。楚家雖然地位大不如前,但家底殷厚,不在乎多養一個小姑娘。
何嫣與這個妹妹感情深厚,對何秀愛護自不必說,侯府眾人待何秀也很是和善,顧氏甚至吩咐何秀平日的吃穿嚼用都比照著楚明昭的來。只是何秀一直都謹小慎微,似乎唯恐行差就錯,招了人嫌。
何秀眼下十四了,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但何三爺而今潦倒不堪,楊氏自己出身也不高,想著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便找了顧氏,讓顧氏幫何秀尋一門親事。
顧氏連自己親閨女的婚事都還沒愁完,原本婉言推拒了,但后來被楊氏纏得實在沒法,只好勉強應下。
楚明昭覺得何秀姑娘或許比她還好嫁些,畢竟現在已經沒什么人敢娶她了,眼下唯一敢娶她的,她還不愿嫁。
從松鶴齋出來,顧氏直接領著她去了賬房。
楚明昭今年就十五了,顧氏從去年年末便開始手把手交她打理庶務。這陣子抓得越發緊了,早上還親自來催她起床。
顧氏也是世家女出身,來楚家后沒幾年,楚老太太便丟開手將管家權交于了她。顧氏當家多年,把楚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楚明昭腦中本就存著從前學來的各科知識,又有這么一位經驗老道的當家主母引路,學得倒是很快。
然而,她的積極性并不高。
顧氏瞧著女兒心不在焉的樣子,輕拍了桌子一下:“魂兒又飛哪兒去了?看賬簿可大意不得,仔細那些管事給你開花賬。”
楚明昭托腮看向顧氏,微微撅了撅嘴:“娘不必這樣緊著抓我,我覺得我一時半會兒嫁不出去。”
顧氏緘默少頃,喟然長嘆:“若非出了那等變數,我的昭昭何至于如此。世人皆勢利,以往遇上三節兩壽的,那胯骨上的親戚都上趕著來巴結。現在倒好,通不傍個影兒。”
“他們不來正好,省咱們家糧食。”
顧氏瞪她一眼:“就知道吃!我問你,那姜家公子,你真不想嫁?”
“難道還有假,”楚明昭說話間就起身抱著顧氏撒嬌,“娘,咱們把這門親事推了吧?好不好嘛,女兒真的很不喜歡姜融啊。”
顧氏偏頭看她:“按說姜融也不差,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跟那姜家姑娘不也處得挺好的?到時嫁過去姑嫂也能不磨牙。”
“姜融沒得罪我,我就是覺得他那種人不能嫁,”楚明昭拿起簽子從銀菱花碟里戳起一塊枇杷果,“他簡直愚孝,什么都聽他娘的,一張口就是‘家母說’。那我若是嫁了他,將來他娘要他打我,他是不是也聽他娘的?就算沒這么極端,那倘使我和他娘起了齟齬,不論誰對誰錯,他也定然不會幫我。”
顧氏想想那廣德侯夫人趙氏素日強勢的作風,心里知道女兒說得有理。丈夫太沒主意婆婆又太強,的確容易受氣。但姜融似乎挺喜歡昭昭的,若昭昭以后能拿住他,他也未必就不會為昭昭撐腰。
思及此,顧氏又探女兒的口風道:“我瞧著姜融對你還頗有情意。他又是廣德侯獨子,沒有別家那些鬩墻誶帚。后院也清凈,房里沒有七大八小,你到時候籠住他,將來他身邊說不得便只你一個,沒那些小妾歪纏,不知能省多少心。”顧氏的父親就有幾房小妾,她做姑娘時見多了妻妾之爭。
楚明昭動作頓了頓。她娘這是在拿姜融潔身自好來誘惑她。
姜融也將弱冠了,這個年紀的世家公子身邊一般都有伺候的通房丫頭了,姜融身邊干干凈凈的確乎難得,但她覺得姜融的性格缺陷令她全無安全感,何況她絲毫不喜歡姜融。嫁人是一輩子的事,她不想違心湊合。
顧氏看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嘆道:“世間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而今來看,姜融倒是最好的人選,那侯夫人總不能跟他一世,何況還有你父兄給你撐腰。”
楚明昭不為所動,連連搖頭:“我不嫁他,娘幫我回絕了吧。”
顧氏推了推她:“我做不得主,你自己與你爹爹說去。”
楚明昭笑嘻嘻道:“爹爹聽娘的,我與娘說了就成。不過,娘這是答應不讓我嫁去姜家了?”
顧氏揉了揉額頭:“你不嫁就不嫁吧,左右我也不大中意讓姜融做女婿,不然我何必委決不下。如今你既也鐵了心,那便罷了。”顧氏見女兒喜笑顏開的,不禁戳了戳她的臉頰,“高興什么,也不怕嫁不出去變成老姑娘!”
“嫁不出去就能一直留在家里孝敬爹娘了,”楚明昭賣了個乖,“我去爹爹那兒幫娘遞個話兒,就說娘想好了,不讓我嫁姜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