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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璣竟將那灰毛鳥帶來了，”裴琰強(qiáng)笑道，“還是不必了，阿璣自己逗著玩兒吧?！?

“核桃太粘我，我怕我把它留在王府它會賭氣咬毛自殘，”裴璣說話間闔上眼簾，淺淺打了個哈欠，“咱們此番來京不知何時能回，我還帶了些書卷廓填之類，大哥用時只管來找我要，臨行時先生們交代說不要耽誤了課業(yè)?！?

裴琰忍不住想，你可拉倒吧，宗學(xué)里哪個先生看見你不頭疼！那些先生硬是被父王召來交代我們臨行事項，自然只能憋出些不要耽擱功課的廢話。

想了一回，裴琰心里又是一陣忿忿，窩著火看向弟弟：“阿璣不怕我們進(jìn)了京就回不去了么？”

他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弟弟答話，仔細(xì)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裴璣竟已經(jīng)靠在靠背上睡著了。

裴琰嘴角抽了抽，這種時候還能睡著，心真大。

裴琰覺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了，如果不是被裴璣帶累，他哪里用得著把腦袋栓褲腰帶上來蹚這渾水。父王也是偏心得不可思議，同樣是兒子，他說千百句都抵不上裴璣說一句，就算要補(bǔ)償他也不是這么個補(bǔ)償法吧！

裴琰想到自己這一去有沒有命回去還是兩說，登時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砸了一下身下的坐褥。

都是裴璣出的餿主意！自己想死就罷了，還捎帶上他！

道旁馬車?yán)?，楚明昭又等了片刻，見象輅那頭遲遲沒有動靜，只得讓車夫駕車回去。

巧云沒看到外頭的具體情形，不知道自家小姐方才到底看到了什么，但小姐交代她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她就聽著。她眼下瞧著小姐心事重重的樣子，以為還是因著親事，但又不知道要從何勸起，只好嘆口氣，又倒了一杯酸梅湯捧給楚明昭。

楚明昭在思量著她有沒有可能跟那個少年說上話。

如果那少年是親王，那么他入城之后肯定要去朝見皇帝，而她待會兒也要入宮……

但他就算入內(nèi)廷，也是去乾清宮面圣，他們其實很難碰上。

楚明昭長嘆一息，或許她該盡力去試試，不然總是不甘心的。這樣想著，便匆匆回侯府更衣拾掇去了。

☆、第二章

今日是二公主楚明玥的生辰。楚明昭其實一直都看不懂這個曾經(jīng)的四姐姐，說她清高矜貴吧，她有時對這些姐妹們倒也不算冷淡，說她平易隨分吧，她待人又總是隔著一層。

楚明玥是三房唯一的嫡女，又生得美貌，是以骨子里一直有一股子高傲，后來不知怎的，這股高傲日逐有加無已，楚明昭覺得楚明玥有時候看著她們時，那神態(tài)就好似是立在云端俯視泥淖，楚明昭不知道她這堂姐如此強(qiáng)烈的優(yōu)越感是緣何而來的。

如今楚明玥一躍成為嫡公主，更是眾星拱月，楚明昭以為她會架子見長，不想她竟比從前隨和了些。只是楚明昭隱隱覺得這種微妙的轉(zhuǎn)變并非出于什么姐妹之情，而更像是一種施舍。

楚明昭越是瞧不懂這個堂姐的心思，心里就越是忐忑——楚明玥很可能是當(dāng)年那個對她下過殺手的人。

楚明昭默默祈禱著能遇見那個少年，深吸一口氣，上了鳳轎，往坤寧宮而去。

東華門外，裴琰打量著從象輅踏梯上下來的弟弟，發(fā)現(xiàn)他還是沒事人似的，忍不住走過去低聲道：“阿璣是不是有什么后招，怎這般鎮(zhèn)定？”

裴璣側(cè)頭看向兄長，也低聲道：“大哥還在擔(dān)憂？”

裴琰恨不能揍他一頓，馬上要入狼窩了，能不懸著心么！

“不要緊，大哥寬心，”裴璣說話間微微笑了笑，繼續(xù)壓低聲音道，“我臨行前啊，尋了個起課先生卜了此行休咎，結(jié)果得了個上上卦。所以大哥莫慌?！?

裴琰氣得七竅生煙，這樣也行？！

景陽宮里，楚明嵐精心妝扮了一番，臨上鳳轎前還讓春杏幫她瞧瞧可有何不妥，春杏道全妥切了，又連贊了幾句三公主貌美怎樣打扮都好看之類的話，楚明嵐這才扶著宮人的手上了鳳轎。

楚明嵐如此審慎，一是因為嫡姐和嫡母，二是因為范循。

她嫡姐楚明玥人如其名，自小就如寶珠明月一樣腰眼，雖然從前不如楚明昭風(fēng)頭盛，但在京城世家貴女里也是數(shù)得著的。

而楚明嵐一個沒娘的庶女，父親瞧不上她，嫡母對她也一直比較淡漠，祖母又一向不喜他們?nèi)康娜耍H哥哥并隔房的幾個堂哥也不怎么待見她，所以她一直都覺得自己過得很憋屈。倒是她嫡姐楚明玥和庶姐楚明淑對她還算和氣，但楚明淑同是庶女，生母又不受寵，楚明嵐懶怠跟她多打交道，于是她選擇巴結(jié)楚明玥。

但范循的出現(xiàn)讓她的心亂了起來。楚明嵐看見范循的第一眼就動了心，他太出色了，滿京城的貴女都想嫁給他，她沒法不動心。但范循心儀的是楚明玥。雖則兩人并未正式過禮定親，但兩家都已經(jīng)默許了這門親事。楚明嵐一頭想爭取，一頭又擔(dān)心惹惱楚明玥，所以她每每想接近范循惹范循注意時，都提著一顆心。

她今年已經(jīng)十五了，父親倒是為她尋好了一門親事，但是父親給她找的那駙馬……

楚明嵐冷笑一聲。

她們姐妹的婚事全都是父親手里的籌碼，幾個駙馬都是不經(jīng)遴選而直接定的，但憑什么楚明玥就能嫁給范循那樣的天之驕子，而她卻要嫁給一個粗鄙的拙夫？憑什么好東西全沒她的份！

范循徹底點燃了楚明嵐心里潛藏多年的不平，她開始背著楚明玥跟范循示好。她知道父皇已經(jīng)盤算好了，但她不想認(rèn)命，若范循能移情到她身上，那事情說不定會有轉(zhuǎn)機(jī)。畢竟父皇要的不過是國公府這門親事，哪個女兒嫁過去都是一樣。

楚明嵐到達(dá)坤寧宮外時，正看到楚明昭從鳳轎上下來。她當(dāng)即不屑地“嘁”了聲。楚明昭所乘的那頂木紅平羅轎衣的鳳轎是公主才能坐的，她實在搞不懂父皇為什么要給楚慎那一家做臉。

楚明昭一瞧見楚明嵐那一身打扮就知道她的用意——穿得中規(guī)中矩卻又上了精致的妝，既讓皇后蔣氏和楚明玥挑不出錯，又能招范循的眼。但楚明昭今日沒工夫看戲，她現(xiàn)在心急火燎地要見那個少年。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蔣氏在大殿內(nèi)掃了一眼，對楚明昭道：“阿婉今兒真的不來了么？”她口中的“阿婉”指的是楚明昭的親姐姐楚明婉。

楚明昭起身略一屈身道：“回嬸嬸，長姐昨日使人來報說身子不適，今日確實來不了。”

“禮到了人卻沒來，”蔣氏嘆了口氣，“本宮還思量著今日讓你們姐兒幾個好好聚聚?！庇株P(guān)切道，“阿婉身子要緊不要緊？要不本宮派兩個太醫(yī)去瞧瞧？”

楚明昭心道，還是不聚的好，若非推不掉，今天我也不來。面上依舊恭敬道：“長姐說不打緊，將養(yǎng)幾日便好，讓嬸母不必掛心。”

蔣氏舒了口氣：“這就好。回頭讓阿婉進(jìn)宮來聚聚，本宮許久沒見著她了，怪想得慌的。”

蔣氏說話間見楚明昭仍舊站著，揮手笑道：“昭丫頭快坐，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

楚明昭覺得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她這位三嬸嬸跟她三叔楚圭一樣能裝。她不想承他們的情，甚至不想跟他們扯上任何關(guān)系，但她身不由己。

她三叔一直在不遺余力地拉她父親下水，一直在向全天下標(biāo)榜她父親與他是勠力同心的好兄弟。

楚明昭不知道楚圭這樣做是為了毀謗父親的清譽(yù)惡心父親，還是為了提高他自己的聲望，她只覺得她三叔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或者更確切地說，他就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