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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衿笑,“吃那客飯做甚,我跟章嫂子還不如回來吃呢。”
章氏緊緊張張的去,怒火騰騰的回,章氏不知這些大戶人家都是什么狗屁規(guī)矩,只是覺著她家大姑娘送花又送螃蟹的,即便不是什么貴重物,可現(xiàn)在她家姑娘兩盆花八百兩的價位,送寧家的那兩盆綠菊,興許比不上八百兩的那兩盆,可也不差了!起碼得值個四百兩吧!四百兩銀子加六簍大螃蟹,人都沒見著!這他娘的狗屁大戶,也忒小瞧人了!她家大姑娘的親舅舅,也是翰林老爺哩!就是在他們鄉(xiāng)下人家,有人去了,人家又送了這許多東西,見一面總應該的!
三姑娘命丫環(huán)去廚下端些吃的來,勸章氏,“生這個氣有什么用,我們中午吃的大螃蟹,你們也嘗嘗,出去大半日,定是餓了。且好生吃一頓,來州府這五六日了,還沒好生逛過,一會兒也去開開眼界。”
章氏怕自己說多了叫何子衿心下不好過,也笑了,“是這個理兒。”
何子衿道,“我聽說,州府最有名的館子叫青云居,晚上咱們不回來吃,我請客,到青云居定個好位子。咱們下午去街上逛,晚上到青云居下館子。”
三姑娘打趣,“果然是財大氣粗了。”
何子衿拍拍胸脯,“那是!”
章氏湊趣,“我也跟著兩位姑娘開開眼界。”
因何子衿發(fā)了大財,粉兒大方的打賞了院里服侍的人,廚下自然也不會落了。故而,這菜上的飛快,因就是何子衿與章氏兩人吃,四菜一湯外加兩碗雪雪白的大米飯,還有一盤子團臍大肥蟹。這原是何子衿分出來給院里人吃的,當時分的不少,可見廚下還有的剩。何子衿還問,“阿山哥那里的飯送去了沒?”
這丫環(huán)叫碧云,笑道,“大姑娘放心,都送過去了。今兒個晌午我們吃了大姑娘賞下的螃蟹,都念大姑娘的恩德呢。”
“碧云姐姐太客氣了,原是你們照顧我照顧的多。”何子衿一笑,不再說什么,同章氏一道用起飯來。
吃過螃蟹,用過飯,又歇了歇,喝過姜絲煮的茶,一行人便出去逛街鋪了。
沈山李管事跟著,三個大小女人都是頭一遭來州府,縱使自認為很見過世面(主要是指上輩子)的何子衿同學,由于在碧水縣小地方窩了十來年,這會兒一見州府繁華,立刻也成了土包子!
何子衿主要是給家里人買東西,她有錢了,花吧!又有李管事這對州府極熟的人跟著,哪兒的東西最實惠,哪兒的東西最好吃,哪里的菩薩最靈,哪里的香火旺。李管事都知道,大家還去蓉城最有名的神仙府開了回眼界,其實這里在大鳳朝時一處官邸,當然,這處官邸不簡單。之所以叫神仙府,是因為真出過神仙的。神仙還有名有姓,姓唐的。唐神仙是大鳳朝年間的人士,那神通就甭提了,反正是大有修為之人。自從唐神仙成了仙,唐神仙住過的地方就成了仙府。這里便辟出來,不能住人了,住的是唐神仙的塑像,以及主持神仙府的大小道士。
神仙府旁邊就是蓉城粉兒有名的青云居,青云居不是神仙住過的地方,青云居是蓉城粉兒有名的飯店。之所以叫青云居也是沾了唐神仙的光,據(jù)說唐神仙還沒得道的時候,曾在青城山的青云觀修過道。就是現(xiàn)在,青云觀在青城山上也是知名觀光旅游景點,香火旺的了不得。這飯館里因挨著神仙府,且又是個極講究極有檔次的地方,便取名作青云居了。
李管事道,“咱們?nèi)爻亲钣忻那樱褪翘粕裣蓚飨聛淼摹蹲G嘣啤罚磕晷悴旁嚒⑴e子試后,府尹大人宴請學子,都會令人奏這一曲。”
何子衿笑,“這曲子以前聽先生吹過,前半曲曲調(diào)歡快至極,直沖云漢,非得用上好笛子,不然尋常笛子要吹裂的。”
“是啊,傳說中,唐神仙初作此曲時只吹到一半,笛子吹裂,就此擱置。后來唐神仙悟了道,補足后半曲,當時還是皇帝老爺賜給唐神仙的玉笛。聽說,唐神仙吹響此曲時,天上神仙都會駐足。”李管事說的有鼻子有眼,活靈活現(xiàn),“所以,這首青云曲也被叫作神仙曲。”
聽了滿耳朵的神仙傳說,幾人都對著唐神仙的像燒了香,便接著去逛街了。
何子衿主要是給家里買東西,何老娘沈氏要買兩匹好衣裳料子,何恭阿念阿冽都是筆墨紙硯,然后又去了銀樓,買首飾。
銀的根本不看,何子衿要買幾樣金首飾。這年頭,尋常人家哪里有金首飾,如何家也有三五百畝地的,何老娘就一支金釵,一對金耳圈兒,當寶貝一樣的密密的鎖起來,非逢年過節(jié)是舍不得戴的。沈氏還不如何老娘,她一樣金的都沒有,有數(shù)的幾樣首飾,都是銀的。
何子衿三姑娘也只是有幾樣銀首飾,這會兒有錢了,發(fā)財了。何子衿先挑了兩付金鐲子,分量足的很,每只都有一兩重。一付是萬字不斷吉祥紋,一付是光面兒上打的芙蓉花花樣,何子衿與三姑娘每人一只金步搖,三姑娘挑的是芙蓉花樣,何子衿挑的是桃花兒。
何子衿這大方人,還選了一只金戒子給章氏,章氏極想推辭一二,心里又喜歡的了不得,扎著手不知要不要接,何子衿硬塞給她,章氏歡天喜地的謝過何子衿。
一行人又去挑了給賢姑太太、兩位薛先生、李大娘的東西,在街上買了一箱子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后,令跟著的小廝連帶著綢緞等物先抬回去,首飾啥值錢的東西,自是自己揣懷里收著的。待晚上去青云居開了眼界,李管事有幸與何子衿等人一并坐著用席面兒,這青云居,他來的也不多啊。李管事悄聲道,“青云居就是寧家的產(chǎn)業(yè)。”
何子衿瞧著來往賓客如云,想著寧家既有鹽課之利,竟還有這樣熱鬧的產(chǎn)業(yè),當真是富的流油啊。
逛過了神仙府,又買了大半日的東西,吃過青云居,再遠些的青城山也有極好景致,只是重陽將近,何子衿三姑娘都想早些回去與家人一道過節(jié)呢。托李管事與何忻說了一聲,何忻仍在州府忙碌,讓李管事安排車馬,送何子衿一行回去,臨走,李管事又遞了兩張銀票給何子衿,道,“老爺給大姑娘兩盆花的銀子,老爺說,沒空送大姑娘了,待回家再見吧。那兩盆菊花,品相上等,大姑娘不要推辭,這已比市價便宜許多。倘大姑娘執(zhí)意不收,老爺以后也不敢要大姑娘的花兒了。”
何子衿笑,“大伯總是這樣客氣。”便收了。
李管事道,“這大過節(jié)的,還有幾輛車是一并回去的,大姑娘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明兒早上天亮便動身,晚上要在平安鎮(zhèn)歇一夜的,平安鎮(zhèn)上有咱家的別院,一應有人服侍,明兒個就能到家了。”
何子衿又與李管事說了幾句,謝了李管事這一番照顧,李管事亦十分客氣,見天色不早,便告辭了。
第二日,何子衿一行人起了大早啟程,這年頭,馬車速度有限,要趕遠路,都是天蒙蒙亮就起的。碧云碧月送上廚下收拾出的小點心干果兒,滿滿的預備了一大食盒,讓何子衿三姑娘路上帶著吃。李管事亦早起相送,送了六壇子菊花酒,都放車上了。
何子衿大手筆的打賞,可見不是無所得。
待何子衿走了一日,晚上何忻這別院竟有寧家人來打聽,問何子衿可還在不在?聽說人已經(jīng)回去了,兩個媳婦唉聲嘆氣的回去復命,其中一個儼然就是那天接待過何子衿的趙媽媽。
不同于那日故作姿態(tài)的矜持,趙媽媽此行頗是喪氣,回去稟了寧太太說何子衿一行昨兒個就走了。寧太太對寧五奶奶道,“以后就是忙,也斷不可這樣了。咱家正經(jīng)親戚,人家姑娘好心好意的過來,說是年紀小些,你便是不得閑,琪姐兒也十四了,讓琪姐兒幫你待客,小姑娘之間更有話說。如何能打發(fā)個管事媳婦去招待親戚,飯也沒留一餐,就讓人家走了。傳出去,咱們成什么人家了。”說到這個,寧太太就氣不打一處兒來。八竿子搭不著來打抽豐的不知多少,小陳氏娘家雖是商賈之家,可小陳氏守寡也快十年了,又每日在她身邊服侍,安安分分的性子,人心肉長,時間長了,寧太太對小陳氏也有幾分憐惜。何家與寧家不算直接親戚,何家與陳家是姑舅親,陳家與寧家是姻著,所以,何家與寧家,算是拐著彎兒的親戚。這年頭親戚們大都是這樣,彎彎繞繞的。何況,寧太太心里門兒清的,何家雖只是秀才之家,卻正經(jīng)有兩家不錯的姻親的。一位馮姑爺是何秀才正經(jīng)姐夫,一位沈翰林是何秀才正經(jīng)妹夫,這兩人,馮姑爺還與自家三子是同科。何況,兩人在帝都時都受過自家兒子的照顧。何家姑娘何子衿,寧太太是沒見過的,不過,何姑娘的娘沈氏,寧太太約摸年前見過一回,這會兒模模糊糊的不大記得模樣,卻也記得是個秀麗婦人。
何子衿這個,寧五奶奶根本沒跟寧太太提,還是寧五奶奶見著那兩盆綠菊不賴,同趙媽媽道,“今年流行這綠菊,斗菊會上一對綠菊賣了八百兩,這個想來是比不上那個的,品相卻也不賴。”叫丫環(huán)抱了給寧太太看。
寧太太還說呢,“總督府里我瞧見了那八百兩的花兒,說是要送去給薛大儒的。”見這兩盆綠菊也十分漂亮,不禁問,“哪家送來的,這花兒不錯。”
寧五奶奶這才說是何家大姑娘送來的,寧太太一時沒想到是哪個何家,細問了寧五奶奶,寧五奶奶雖是理家,于馮姑丈沈素的事兒并不大清楚,便說了,“說是碧水縣何家,同陳家是姑表親。”
寧太太這才想了想自家與何家算是什么樣的親戚,待想通這關(guān)系,問,“那何家姑娘呢?”
寧五奶奶理家的人,精明自是有的,此時心下便覺不大好,忙道,“昨兒府尹太太過來說話,太太去了總督府,我實在抽不開身,六嬸子身上不好,我就叫趙媽媽去陪著說了話兒,何家姑娘說了幾句話,送上禮單,就告辭了。”
寧太太命人將禮單找出來,寧五奶奶在一畔道,“送了這兩盆花兒,還有六簍螃蟹,我叫廚下養(yǎng)起來了,這些天忙,家里也顧不上吃呢。”
待管事的媳婦尋出禮單,寧太太瞧過禮單后說了寧五奶奶幾句,寧五奶奶忙命人去尋何子衿,看何子衿可還在州府,若是在一定要接了來府上說話兒,誰曉得何子衿昨兒個就走了。寧太太難免嗔怪寧五奶奶幾句,想著人家來一趟,送了這些東西,螃蟹倒是常見,這綠菊可是稀罕物兒。飯都沒留一餐就讓人家走了,寧太太略為不滿。
現(xiàn)在說什么也晚了,寧五奶奶面兒上尷尬,道,“到底是我年輕,想事總不周全。”
寧太太嘆口氣,“吃一塹長一智吧。”
寧五奶奶赤紅著雙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