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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行駛過荒蕪的大山,山間夜色濃重,一片寂靜,陳時越坐在副駕駛上望向窗外。
車停路邊,沿著草甸一路而上,能看見荒涼的墓園靜立其間,鴉雀振翅而過,在墓碑頂端停靠。
“你可真會挑地方。”陳時越不咸不淡的說:“連個香火都沒有,做鬼都得從墳里爬出來再翻二里地才能出去。”
“樊老太太選的地兒,找不見尸骨,她跟文雪阿姨就收拾了一點傅云的衣服和東西葬進去了,也算是個衣冠冢吧。”馮元駒低聲道:“有總比沒有好。”
陳時越站在傅云清冷的墳冢前,看著碑上雕刻的生卒年月,1994到2024,不多不少,剛好三十年。
他伸手去觸碰墓碑上的銘文和巖石的溫度,指尖輕撫間好像浮光掠影,勾勒過傅云波瀾起伏的三十載光陰。
怎么辦啊老板,我想你了。
“出于私心,本來沒打算帶你來的,但是傅云最后這兩年最照顧的就是你,你不來,我擔心他走的不安心。”馮元駒在他身后踱步過來,慢慢的說道。
陳時越心平氣和的直起身子,回身往馮元駒的手臂上瞥了一眼。
馮元駒不自在的皺起眉頭,呵斥一聲:“看什么!”
陳時越上前一步,一把薅起了他的衣袖,一胳膊的眼球疤痕暴露出來,馮元駒驚得下意識就要揍他,然后被陳時越沉著臉,單手攥住領口,重重的摜向前去,額頭懟在墓碑上,登時迸濺出血花。
“你有病啊!”
馮元駒痛苦的捂著腦袋罵道:“我好心帶你來看他,你吃錯藥了!?”
“我的建議是你不要還手。”陳時越慢斯條理的解開襯衫的袖扣,單膝跪地居高臨下俯視著他:“我的血液被淚蠱蟲從頭到尾浸染過,你現在打不過我。”
馮元駒躺在地上,這小子現在不知道為什么力大無窮,猛然給他來了這么一下,險些把馮元駒腦漿敲出來,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有還手之力。
他扶著傷口,自然也就沒看見陳時越冷著臉握拳往地上一撞,將自己手指骨處的皮膚劃開血水的舉動。
馮元駒背靠著傅云的墓碑,有氣無力道:“你私自離開醫院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話沒說完下頜又挨了一拳,馮元駒徹底疼的伏在墓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陳時越盯著自己的手骨,血水已經完全的滲出來了,剛才毆打領導的時候恰好和馮元駒臉上的傷口相交融,他十分確定,自己的血已經滲進了馮元駒的體內。
“姓陳的,你是不是以為李有德當權了,我馮家就開除不了你了?”馮元駒粗喘著氣說道:“老子告訴你——”
“老馮,李有德有句話沒說錯。”陳時越用流血的手骨摩挲著他的傷口,一點一點的加重力道:“你們這幫權貴,確實都是站在高臺上為所欲為的垃圾,你也配給他立冢?”
馮元駒怒目而視:“你再給我說一遍試試!”
陳時越漠然的低頭掃了他一眼,起身后退一步,大步離開了墓園。
幾件衣服而已,這才不算什么傅云的埋骨之地,若是沈題計劃失敗,真要開除他,他就在雪山下置辦個小屋,一輩子守著那里,日日淋雪,也算今朝白頭了。
話說馮元駒一直到深夜才回到總部,他在自己辦公室里處理了一下傷口,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也實在沒什么心力和陳時越計較。
直到他進衛生間收拾收拾洗漱的時候,無意間擼起袖子,然后發現自己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時候,居然愈合如初了。
連一點眼球疤痕的影子都找不到。
馮元駒猛然想起剛才墓地上陳時越揍他的那幾拳,不由得失笑出聲,暗罵一句擰了吧唧的小兔崽子。
陳時越在宿舍門口安靜的坐了一夜。
他想揍馮元駒給傅云出氣是真的,多事之秋不想馮元駒真死了,也是真的。
他煩躁的點起煙,看著巍峨山脈,任由辛辣的氣息席卷整個胸腔,對面半山腰處的寺廟點起燈火,飄飄渺渺的搖曳在山風里,那是他曾和傅云去祈福的地方。
光影暖黃,看的人心底泛起柔情的漣漪。
自雪山煉獄中回來之后,陳時越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沖動。
這下徹底是一個人了。
山野寂寥,蒼穹映血,目之所以,無不悲涼。
……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點,馮元駒是被一陣座機的急電吵醒的。
“……老大!老大不好了!”電話那頭慌慌張張的尖叫:“你們家老爺子今天上一中去辦顧進哲的捐款交接,被一幫自稱雪鄉眼球疫受害村民的人給圍住了!”
馮元駒霍然從床上起身。
“他們說顧進哲為了打壓地皮價格,研究眼球疫殘害村民!馮老爺子和姓顧的官商相護,導致他們求告無門妻離子散,我們現在剛到現場,更糟糕的是顧進哲女兒今天恰好來學校看高中老師——”
“砰!!!”
電話那頭天崩地裂一聲槍響,猝然打斷了對面手下的話音。
“都給我退后!!不然我殺了這姓馮的老頭!”
“退后!!”
馮元駒心里的那根弦啪然崩斷,手腳冰涼不住發抖。
“老大,歹徒現在劫持了顧進哲女兒和馮老爺子,你先別急我們來想辦法……”
馮元駒一把按住胸口,艱澀的抵著嘴唇咳嗽起來,過了片刻,他攤開掌心,上面是一抹顏色鮮紅的血水。
第161章 古墓神佛(十二)
“胡說八道!眼球疫病的幸存者用十根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你現在告訴我他們集結了一大幫人生龍活虎的在市中心發生暴亂?鬼才相信那些鬧事的人是村民——警車已經在現場了,我們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