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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璇面對著一大屋子蒙著白布的尸體,心里罕見的沒有任何害怕的情緒,這么多天過去,她大概知道哪個床死的是哪個人,其中有不少都是以前在作戰組打過照面的哥哥姐姐,此時都躺在太平間里,沒了聲息。
她用力握了一下拳,走到最里側的那具尸身前,從側面稍微將白布掀開了一點,露出死人蒼白嶙峋的手腕,腕上戴著作戰組組員統一配發的檢測儀。
她記得成紗說過,作戰組員手上的護腕檢測儀,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有自毀的□□,一旦啟用,威力不輸一枚正常軍工制造的地雷。
她伸手將尸體腕上的手表取下來,動作極其小心翼翼,末了站在白布前,深深朝他鞠了個躬:“多謝您了,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安迪站在門口,很快就等到了藍璇出來,她神色又冷又沉,手上不知道拿了個什么東西,轉頭對安迪道:“跟我來?!?
安迪被她一路又是拖拽又是架著的帶到了那晚發現顧進哲尸體的井口前。
“你是打算在感染之前帶我投井,死的舒服一點是嗎?”安迪驚恐萬分:“我謝謝你啊,但是不用了!”
藍璇將護腕上的裝置調了幾圈,切換成了爆炸模式,連按幾下催促啟動,然后揚手一扔——手表墜入井底,緊接著驚天動地發出一聲巨響。
徹底將井口炸開了。
所有的尸水登時狂涌而出。井底的潺潺溪流越涌越多,從小井口里爆發出龐大的沖擊力,讓外人看上去甚至像是地面憑空炸出了一道水柱出來。
“我打算下去看看。”藍璇鄭重道:“顧進哲的尸體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井里,底下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
“滴滴滴——”
最后一次鬧鐘響起,陳時越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扒住了棺材壁。
他盡力仰著頭,痛苦不堪的將針尖扎入了自己體內。
血液翻涌,胸腔因為巨大的痛楚而劇烈起伏,陳時越數次昏死過去,又因為藥物作用而醒轉,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陳時越握著打空了的針管,渾渾噩噩的想把那針尖抵在自己的大動脈上,只要一針割開血管下去,他就徹底感受不到痛苦了。
四周都是腥臭的眼球,數千年的不腐的尸水浸泡著他的身體,陳時越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無傷的,蟲群肆虐中他握緊了針管,似乎馬上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他也不是很相信沈題,如果活下去成為解毒的功臣,真的能按沈題所說,一步一步身居高位,然后把那些曾經欺負過傅云的人一一還施彼身嗎?
或者他此刻放下執念,一針刺下,直接隨傅云去就好了,這樣半生離別之苦,也用不著他一個人承受。
陳時越對痛覺的忍耐力已經快要達到極限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一剎那,仿佛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他抬頭想最后留戀一眼人世,然后就這么不偏不倚,和頭頂上方那尊巨大的邪神雕像對上了目光。
陳時越:“……”
祂嘴角含笑,手中天平微微傾斜,一雙被打的粉碎的眼珠子空洞洞的朝下,這個角度就跟俯身看著陳時越沒什么區別。
陳時越著迷的看著祂眼睛上的彈痕,那是傅云在世上最后留下的痕跡。
老天無眼,神明晦澀。
原來此間只有鬼怪橫行,陳時越怔怔的松開了掌心。
陳時越忽然的看這個邪神無比的刺眼,他只是打碎了你一雙眼睛,你憑什么要他的命?
他這時候的神志已經被毒素吞噬的很模糊了,整個人好像一個大醉的酒鬼,虛無縹緲的控制著自己的行為和思緒。
如果把祂掰下來就好了。
古人落葬時都要有陪葬品,有鎮墓的兇獸,這里是傅云埋骨的地方,別人有的,傅云也要有。
陳時越手中最后一管針掉落在地上,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暈暈乎乎站起身爬出棺材。
這會兒又不想死了。
“啪嗒……”一粒水珠從天而降剛巧落到陳時越臉上,將他的腦袋猛然砸清醒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對?
哪里不對呢?
邪神的雕塑不應該是直立起來的嗎?
陳時越剛才是橫躺在棺材里的,那他怎么能和祂的眼睛對視上呢?
陳時越猛然抬頭。
果不其然,邪神的塑像出于某種外力作用,祂的整個頭顱部位頹然倒塌,呈九十度彎折,但是中間有別的機關連接,所以頭顱懸在空中,遲遲沒有掉下來。
不偏不倚懸在陳時越正上方,這要是砸下來,就可巧不用他自己尋死了。
“轟隆——”
陳時越身形一晃,下一秒周遭天崩地裂,巨石翻滾著砸下谷底,傾瀉漫天粉末和碎石塊,祂的頭顱終于承受不住壓力驟然崩斷,連根帶整,一骨碌滾在地上。
頭頂天坑畔一根繩索垂落,在明亮刺眼的天光中,一道敏捷而矯健的身影扶著繩索飛身而下。
那人落地的瞬間腳下飛揚起塵土千萬層,仿佛攜帶金光,從天而降。
陳時越恍惚間以為是那人回來了,他茫然的揉了一下被灰塵迷蒙住的眼睛,這才看清了來人的身影。
“小陳哥!你怎么在這兒?!”藍璇收繩回身在如雨點般的碎石中驚呼出聲:“你這是怎么了!渾身都是血,誰對你動刑了嗎!”
陳時越張了張口,不知道怎么回答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