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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寧是沈題的學生,馮元駒不便在她面前多說,于是岔開話道:“還需要什么藥物嗎,今天下午總部會給這邊加派人手和物資。”
小寧苦笑著搖搖頭,開口道:“帶點嗎啡吧,至少人走的時候能舒服點。”
“用不著這么悲觀吧。”馮元駒低聲道。
身后儀器發出“嘀——”的一聲響,馮元駒循聲看去,那個剛才請求給他個了結的病人,旁邊的儀器顯示屏上只剩下一條線了。
小寧和馮元駒無語凝噎半晌,然后嘆了口氣:“麻煩你了領導。”
藍璇在堂屋里把一袋抗病毒顆粒慢慢倒進杯子里,然后用溫水攪勻端起來,她剛在臥室門口站定,按下門把手,門上就從里面猛然砸來一個重物,發出驚天動地“咚——”的一下聲響。
成紗一邊蜷縮著身體咳嗽,一邊抄起燈盞砸在了門板上,阻止藍璇進她臥室。
“……出去!”她連呼帶喘的道。
藍璇默不作聲繼續推開門,將地上的臺燈踢到一邊,手心被熱水燒的滾燙:“你把藥喝了我就出去。”
成紗靠在床頭喘氣,神情痛苦,但是已經確實沒力氣再呵斥她了:“把藥放地上,然后出去,我待會兒喝。”
藍璇沒動:“我不。”
成紗有氣無力的揮揮手:“聽話,出去。”
“這個會傳染的。”
藍璇壓抑著胸口的起伏,艱難道:“我去找那個沈題,她肯定有辦法,她只是不在而已。”
“小朋友。”成紗閉上眼睛無奈道:“沈題如果有辦法,這個村子就不會有這么多人死了。”
藍璇眼睛一跳,只見成紗癱軟在床榻的手臂上,緩緩的浮出幾個紅疹,然后迅速的吸血腫大,變成一種詭異的醬紫色,看著像膿包,又像顏色深一些的肉瘤,四分之一個拳頭大小,腫脹到一定程度,血水就猛然從膿包的表皮迸濺出來,灑了一床的血。
成紗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纖細手指攥緊了床單。
藍璇沒忍住猝然上前急走兩步,被她用盡全力起身喝止:“我說了,別過來!”
第一層的膿水和血水混合的臟污流干凈之后,她手臂上的膿包迅速干癟下去,藍璇扯了幾根繃帶就上前給她包扎,然而這次不等成紗阻止,藍璇自己萬分愕然的停下了動作。
膿水流過的地方慢慢隆起了第二層腫塊,這次在手臂上生出來的不是膿包了,而是粒粒分明的小眼珠,她眼睜睜的看著成紗手臂上眼珠橫生,越來越多,直到密密麻麻長滿了整個手臂。
兩人一躺一立,相互對視著。
片刻之后,藍璇的淚水奪眶而出:“怎么辦?”
成紗嘆了口氣,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一把小刀,對準自己手臂上的眼珠子就扎了下去!
刀尖刺的極其深,直接沿著黑色眼仁的位置直插進去,然后她忍痛將手腕狠狠一翻,血水飛濺,整只眼球連根拔起,無比碩大的一整顆,底下還連著肉和血絲。
血涌如注。
成紗臉色蒼白的伏在床上,看著藍璇慌神出去喊人的背影,她眼前最后閃過了幾個模糊不清的血塊斑斕,然后一頭栽倒在床上。、
窗外下起大雨,轟然沖刷著一片死寂的小村落,作戰組的裝甲車轟隆隆的開進山來,依次在路邊停靠,嚴絲合縫穿著防護服的人員按照隊列有序小跑,一批一批的將物資運送進去。
“成副堅持住啊,快拿心率檢測儀來!”
“小寧拿好東西,準備手術!”
……一片雜亂。
馮元駒站在屋檐下指揮全局,突然他手臂有些發癢,便倉促的伸手撓了撓,再一攤手他就愣住了。
滿掌心的血。
很神奇的是,馮元駒發現自己沒有特別驚恐,也沒有極其劇烈的絕望情緒,他十分鎮靜的將袖子擼起來,注視著自己手臂上細密紅腫的小肉瘤,然后就將袖子放下去了。
“老大,不好了!司令部有急電找您。”齊林臉色蒼白的快步穿過雨幕對他道。
馮元駒平靜的朝他點點頭,回屋接起座機:“喂司令,我是元駒。”
“老馮不好了!司令剛才在辦公室里心臟病發作昏過去了,等我們進去發現的時候已經……”
……對面的同事再說什么事情,馮元駒已經聽不清了,他只覺心里有個什么東西轟的一聲,驟然倒塌下去,他踉蹌著站不穩,松手將電話摔在了地上。
“組長!組長你怎么了!”
“快來人啊!”
身邊的手下七手八腳的扶他,馮元駒眼前一片迷蒙,等他再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墻角,手里握著醫護人員塞過來的氧氣罐,臉上早已經被冰涼的淚水蓋滿了。
……
“滴滴滴滴——”
手表的鈴聲響起,陳時越顫抖著手,將針管緩緩抵在自己手臂上,汁液注入的瞬間,他整個人又疼又癢的往緊一縮,立刻刺激到了周邊簇簇蠕動的蟲群。
陳時越咬牙將第一管針打進了自己的血管,他幾無聲息的張了張口,喉嚨里全是沒吐干凈的血沫,一股接著一股從嘴角重新涌出來。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無損的皮膚,血塊和腫包重疊而上,結痂膿水化了又流,流了又凝,無時無刻不在撕裂般的蟄咬著他的內臟和肌膚。
陳時越松卸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任由自己躺在疙疙瘩瘩的眼球上,其實忍過最開始幾個小時的噬咬之后,等到傷口和膿包把皮膚全覆蓋過去,他基本上就感受不到太多疼痛了。
至于眼球這玩意兒惡不惡心,當你全身血水流盡,傷口遍布的時候,自然沒那么多功夫去想它。
陳時越昏昏沉沉的閉著眼睛,感受藥物在他體內游走時,逐漸潰散的異樣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