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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的太久,神志早已混沌,但還記得夫人不喜歡旁人進她房間的習慣,除非是非常親密的客人。
“你瞪他干什么,瞪他沒用,看我!”傅云大步走到她面前:“我問什么你答什么,知道嗎?”
“咕嚕咕嚕……”
吳媽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傅云伸手從枕頭下面翻出一沓紙,正是先前讓陳時越去打印的那五頁照片,他隨手翻了翻,然后抽出一張,兩根手指夾著遞到了吳媽眼前。
“這張照片里,有沒有殺你的人?”
“滴答……”
吳媽仿佛怔住了,整個人,不對是整個鬼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喉嚨里咯吱咯吱發出混重而嘶啞的哭聲,令人聽了頭皮發麻。
“殺你的人在照片上面,是嗎?”傅云敏銳至極,步步緊逼:“說話!你不說是誰,我們怎么幫你化解怨氣!”
“咕嚕……咕嚕……”
一滴淚水從她白生生的眼中驟然砸下,剛好打在那張照片上。
傅云眉心一緊。
旁邊陳時越費力起身,扒過照片看了一眼,指著陳老太爺身邊的一個地方問吳媽道:“確定是這個人嗎?”
吳媽搖晃著身形,空洞的眼眶瞪的更大了,少頃之后好像用盡了全部力氣,驟然垂下腦袋,水淋淋的衣袖無風自動。
滿屋陰氣,陳時越有點喘不過氣來,難以克制的胸口疼悶,他痛苦的低頭嗆咳了幾聲。
傅云瞥了他一眼,低聲對鬼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話音剛落,吳媽整個人便消散在了虛空當中,地上還留了一灘水,把房間里的空氣弄的十分難聞。
陳時越終于忍不住俯下身子,干嘔出聲,生理性淚花在眼眶里翻涌,全身難受的厲害。
傅云走過來扶住他的肩膀:“感覺怎么樣?”
“下次……嘔……打死也不給你借血了……”
傅云忍俊不禁:“好啦,這點出息。”
陳時越氣息奄奄的靠在床上:“下次別讓我見鬼了,我討厭鬼……”
“鬼也討厭活人啊,你以為她見你的時候舒服?”傅云幫他順了順氣:“你陽氣太重了,正常來說陰間人遇到你,是要繞道走的,但是這次非常不巧,你跟我在一起,就不幸的撞了幾次鬼,這個算是哥對不起你。”
“那謝謝哥。”陳時越半死不活,沒好氣的伸出手示意他閉麥。
傅云笑瞇瞇:“不客氣。”
窗外烏云敝月,毫無一絲光亮透進來,傅云把手上的照片展平了鋪好,上面吳媽那滴淚痕依舊清晰可見。
陳時越起身打開燈,白熾燈光下照片依然模糊看不清楚,傅云湊近了些,然后搖了搖頭:“不行,被淚水糊花了,看不清人。”
陳時越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從枕頭底下又扒拉出剩下四張照片復印件,比對了一下淚痕在原照片上的位置,對傅云一指道:“諾,這個人。”
傅云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兩人一齊低頭去看照片。
整個照片的色調灰暗壓抑,背景大約是當地的一個宅子,看樣式很老了,陳家老一輩人幾乎都在上面,整整齊齊,站了四大排。
眾人大多是尋常農夫村婦的打扮,面上暮氣沉沉,面對鏡頭有些許躲閃和害怕,眼神飄忽,好像是那個年代老百姓特有的麻木和迷惘。
唯有站在第一排的陳老太爺一房,不對,那時候還不應該叫陳老太爺,是青年時意氣風發的陳紹鈞,在合照中尤為顯眼。
陳紹鈞洋式西裝微敞,里面襯衫馬甲平整端正,對著鏡頭毫不露怯,展顏而笑,一派清俊文雅的書卷氣,而吳媽方才指出的兇手,就站在他的旁邊,挽著陳紹鈞的胳膊,巧笑倩兮。
傅云微微瞇了眼睛,那是個模樣俏麗的年輕姑娘,收腰蕾邊上衣,白裙下擺剛剛及膝,頭上一頂網紗貝雷帽,系著蝴蝶結綴下流蘇。
這樣洋氣的打扮,在一眾老百姓里格格不入,她挽著陳紹鈞的手,笑得極其張揚漂亮,青春氣幾乎溢出了照片。
陳時越不由感嘆一句:“好般配的兩人,不過這好像不太像陳紹鈞夫人的穿衣風格啊,竹筠心在別的照片里不是這樣的……”
“當然不可能是竹筠心。”傅云斷然道。
“吳媽是竹筠心的女仆,死后這么多年仍然忠心耿耿的守著夫人的房間,可見主仆情深,怎么可能是竹筠心殺的吳媽。”傅云手指在照片上面摩挲了半晌,然后收起來:“先睡吧,明天找村里老人問問。”
第二天靈堂里依舊冷清,已經沒什么人來祭拜了,陳時越不覺有點唏噓,陳紹鈞年輕時那樣風光俊朗,年老的歲月卻稱得上一句凄涼,無人記掛無人托付,死后葬禮都是旁支后輩幫忙操辦的。
好在明天就是陳老太爺下葬的日子,不知道最近村里的怪事能不能因為老太爺的入土而消失。
陳時越蹲在靈堂門口啃蘋果,四叔剛好提著菜從門外經過,陳時越急忙奔上去:“四叔!四叔等等!”
陳四叔停下腳步:“怎么了?”
陳時越從口袋里翻出照片,給他四叔一指照片上的那個洋裝姑娘:“您認識這個人嗎?”
陳四叔沉下來臉,冷聲道:“你打聽這些做什么,坐好分內的事!”
陳時越點點頭,拿出殺手锏:“傅云讓我問的,他說他幫你平事要有知情權,才能對癥下藥。”
陳四叔沉默了半晌,低聲道:“去問你四太老爺吧,他年紀最大,應該還有印象。”
陳時越連連點頭:“謝謝四叔!”
片刻之后,陳時越和傅云就溜達出靈堂,直奔四老爺家,也就是陳四叔家,四老爺是四叔的爺爺,陳時越要叫四太老爺的親戚,年紀已經很大了,今年年關一過,直奔九十五歲大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