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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間可真有來世?若真有來世,她一定會多幾分義無反顧……
掛在冰凌上的裙裾完全撕裂,云歌若隕落的星辰一般墜向地面。就在這時,“轟隆”幾聲巨響,整座“冰龍”也開始從頂坍塌,大如磨盤,小如飛雪的冰塊四散而裂,宛如雪崩一般,震天動地地開始砸落。
云歌望著劉弗陵,慢慢閉上了眼睛,珠淚紛紛,任由生命中最奢侈的飛翔帶她離去。
云歌雖然把許平君扔到了滑道上,可有一點是她沒有考慮到的。
當龍身倒塌時,會有斷裂成各種形狀的冰塊砸落。許平君因為有龍身的緩沖,墜落的速度遠遠慢于冰塊墜落的速度,這正是云歌所想到可以救許平君命的原因,此時卻也成了要許平君命的原因。
墜下的冰塊,有的尖銳如刀劍,有的巨大如磨盤,若被任何一塊砸中,已經受傷的許平君必死無疑。
左邊:云歌若秋后離枝的楓葉,一身燃燒的紅衣在白雪中翩翩飛舞,舞姿的終點卻是死亡。
右邊:許平君一襲柔嫩的黃裳,若雪中春花,可嬌嫩的花色隨時會被刺穿身體的冰塊染成緋紅。
而劉病已和劉弗陵仍在遠處。
說時遲,那時快,只看孟玨仰頭深看了一眼云歌,判斷了一下時間后,視線又立即掃向許平君。
他視線游移,手下卻一刻未閑,左手掌勢如虹,右手劍刃如電,觸者即亡。同時間,孟玨足尖用力,將腳下的尸體踢向許平君,一個差點打到許平君的冰劍刺中尸體,改變了落下的角度,斜斜從許平君身側落下。
又一個侍衛,不一樣的動作,一樣的鮮血。
尸體又準確地撞開了一個即將撞到許平君的冰塊。
再一個侍衛,再一次鮮血的噴濺……
在一次次揮劍中,孟玨抬眸看向云歌,云歌墜落的身姿很是曼妙,衣袂飄揚,青絲飛舞,像一只美麗的蝶。
在蝴蝶翩飛的身影中,孟玨的眼前閃過弟弟離去時的眷念,母親死時的不能瞑目,驚聞二哥死訊時的錐心之痛……
他絕不會再承受一次親愛之人的生命在他眼前遠離。即使化身閻羅,也要留住他們。
劍刃輕輕滑過,鮮血灑灑飛揚。
……
此時,云歌已經落下了一大半距離,孟玨估摸了下云歌的速度,抓起一具尸體,以一個巧妙的角度,避開云歌要害,將手中的尸體擲向云歌。同時腳下用力,將另一具尸體踢向許平君的方向。
“砰!”猛烈的撞擊。
云歌“啊”一聲慘呼,嘴角沁出血絲,下墜的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
孟玨手微有些抖,卻緊抿著唇,毫不遲疑地又將一具尸體,換了角度,擲向云歌。云歌想是已昏厥過去,只看到她唇邊的血越來越多,人卻是再未發出聲音。
許平君已經摔到地上,沿著冰面滑出一段距離后,停了下來。云歌則以仿若剛掉落的速度,緩緩下落。
武功最高的于安剛剛趕到,孟玨叫道:“扔我上去。”
于安看到孟玨剛才所為,猜到孟玨用意,抓起孟玨,用足掌力送他出去。
孟玨在空中接住了云歌,以自己的身體為墊,抱著她一塊兒掉向了地面。
于安又隨手抓起剛趕到的七喜,朝孟玨扔過去。七喜在空中與孟玨對了一掌,孟玨借著七喜的掌力化解了墜勢,毫發無損地抱著云歌落在了冰面上。
孟玨一站穩,立即查探云歌傷勢。雖然已是避開要害,可高速運動相撞,沖力極大,云歌五臟六腑都已受創。別的都還好,只是因為上次受的劍傷,云歌的肺脈本就落了隱疾,這次又……
孟玨皺眉,只能日后慢慢想法子了,所幸這條命終是保住了。
孟玨一邊用袖拭去云歌唇畔的血,一邊在她耳邊低喃,“我不許你死,你就要好好活著。”
劉病已握著長劍沖過來時,衣袍上也是血跡點點,面上雖是喜怒未顯,可當他從冰屑堆中抱起許平君時,手上的青筋卻直跳。
許平君胳膊、腿骨都已折斷,所幸鼻息仍在,劉病已大叫:“太醫。”
張太醫查過脈息后,忙道:“劉大人請放心。雖五臟有損,骨折多處,但沒有性命之憂。”
劉弗陵面色慘白地看著躺于孟玨懷中的云歌,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孟玨抬頭看向他,溫和而譏諷的笑,“陛下留下了她,可是能保護她嗎?”
于安斥道:“孟大人,你驚嚇過度,恐有些神志不清,還是早些回府靜養吧!”
孟玨微微笑著,低下了頭,小心翼翼地將云歌放到剛備好的竹榻上,對劉弗陵磕了個頭后,起身而去。
于安盯著孟玨的背影,心生寒意,此人行事的機變、狠辣都是罕見。這樣一個人,若能為陛下所用,那就是陛下手中的利劍,可若不能呢?
劉病已來和劉弗陵請退,于安忙吩咐七喜去備最好的馬車,安穩地送劉病已和許平君回去。
劉病已顧慮到許平君的傷勢,沒有推辭,向劉弗陵磕頭謝恩。
劉弗陵抬手讓他起來:“夫人之傷是因為朕的疏忽和……”
劉病已道:“陛下此時的自責和無力,臣能體會一二。容臣說句大膽的話,陛下只是人,而非神。如今的局勢更是幾十年來積累而成,自然也非短時間內可以扭轉,陛下已經做到最好,無謂再苛責自己。”
劉病已說完后,又給劉弗陵磕了個頭,隨著抬許平君的小宦官而去。
不愧是皇帝用的馬車,出宮后,一路小跑,卻感受不到絲毫顛簸。
聽到駕車的宦官說“孟大人在前面”,劉病已忙掀簾,看到孟玨一人走在黑暗中,衣袍上血跡淋漓。
劉病已命宦官慢了車速,“孟玨。”
孟玨沒有理會,劉病已道:“你這個樣子被巡夜士兵看到,如何解釋?”
孟玨看了劉病已一眼,默默上了馬車。
馬車內,許平君安靜地躺著。
劉病已和孟玨默然相對。
劉病已發覺孟玨先前脖子上的傷,因為剛才的打斗,又開始流血,“你的脖子在流血。”匆匆拿了塊白綾,幫孟玨重新裹傷口。
孟玨不甚在意,隨手拿了一瓶藥粉,隨意拍在傷口上,他看著重傷昏迷的許平君,“你打算怎么辦?”
劉病已替孟玨包好傷處后,拿了塊白絹擦去手上的血,平靜地說:“徐圖之。”
孟玨彎身查探許平君的傷勢,劉病已忙將張太醫開的方子遞給他,孟玨看過后說:“張太醫的醫術很好,這方子的用藥雖有些太謹慎了。不過謹慎有謹慎的好處,就按這個來吧!我回去后,會命三月把藥送到你家,她略懂一點醫理,讓她住到云歌原先住的地方,就近照顧一下平君。”
許平君行動不便,的確需要一個人照顧。
劉病已現在不比以前,公事纏身,不可能留在家中照顧許平君。
如今錢是有,可匆忙間很難找到信賴妥帖的丫鬟,所以劉病已未推辭,只拱了拱手,“多謝。”
孟玨檢查過張太醫替許平君的接骨包扎,覺得也很妥帖,“我會每日抽空去你家看一下平君的傷勢。”
查看完許平君,孟玨坐回了原處,兩人之間又沉默下來。
沉默了一會兒,劉病已含笑問:“你為什么未取克爾嗒嗒性命?你認識羌族的人嗎?還是你母親是……”
孟玨沉默著,沒有回答。
劉病已忙道:“你若不愿回答,全當我沒有問過。”
“先帝末年,西羌發兵十萬攻打漢朝,我當時正好在枹罕4。”孟玨說了一句,停了下來,思緒似回到了過往。
劉病已說:“當時我已記事,這件事情也有印象。西羌十萬人進攻今居、安故,匈奴則進攻五原,兩軍會合后,合圍枹罕,先帝派將軍李息、郎中令徐自為率軍十萬反擊。最后漢人雖勝,卻是慘勝,十萬士兵損失了一大半。”
孟玨垂目微笑,“士兵十萬折損一大半,你可知道百姓死了多少?”
劉病已啞然,每一次戰役,上位者統計的都是士兵的死亡人數,而百姓……
“西羌和匈奴的馬蹄過處,都是實行堅壁清野政策,所有漢人,不論男女老幼全部殺光,今居、安故一帶近成空城。好不容易等到大漢軍隊到了,李息將軍卻想利用枹罕拖住西羌主力,從側面分散擊破西羌大軍,所以遲遲不肯發兵救枹罕。枹罕城破時,憤怒的羌人因為損失慘重,將怨氣全發泄在了百姓身上。男子不管年齡大小,一律被梟首,女子年老的被砍首,年輕的死前還會被剝衣**,連孕婦都不能幸免,剛出生的嬰兒被人從馬上摔下……”孟玨頓了好一會兒,方淡淡說,“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在孟玨平淡的語氣下,劉病已卻只覺得自己鼻端充斥著濃重的血腥氣,他握住了拳頭,咬牙說:“羌人可恨!”
孟玨唇角有模糊的笑意,似嘲似憐,“羌人也深恨漢人。漢人勝利后,為了消滅羌人的戰斗力,先零、封養、牢姐三地,十二歲以上的羌人男子全部被漢人屠殺干凈。那年冬天,我走過先零時,到處都是女子、老人、幼兒餓死的尸體。漢人雖然秉持教化,未殺老人、婦女、幼兒,可失去了壯年勞動力,很多人都挨不過寒冷的冬天。”
劉病已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漢人并沒有做錯。先帝垂危,內亂頻生,當時的漢朝還有能力應付再一次的大舉進攻嗎?如果不那樣對付羌人,死的就會是漢人。
劉病已嘆氣,“一場戰爭,也許從百姓的角度看,沒有什么真正的勝利者。有的只是家破人亡、白頭人送黑頭人。”
孟玨沒有說話,只淡淡地微笑著。
以前劉病已從孟玨的微笑中看到的是漠然,甚至冷酷。可現在,他在孟玨的漠然、冷酷下看到了歷經一切的無可奈何,還有孟玨不愿意承認的悲憫。
如果孟玨的劍刺入中羌王子的心臟,驍勇好斗的羌人豈能不報仇?那么孟玨曾目睹過的人間地獄就會重現,會有多少人死,二十萬?三十萬?又會有多少座城池變為人間地獄……
孟玨終是把劍尖下壓,避開了克爾嗒嗒的心臟。也許孟玨自己都鄙夷自己的選擇,可他畢竟是做了這樣的決定。
克爾嗒嗒是個聰明人,短短一瞬,他看到了很多東西。孟玨雖然不想看到戰爭,可戰爭如果真的爆發,孟玨為了沒有下一次的戰役,屠殺的絕對不會只是羌族十二歲以上的青壯男子。
大司馬大將軍府。
霍山、霍云跪在地上,霍禹趴在柳凳上,兩個家丁正在杖打霍禹。
霍禹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霍光冷眼看著兩個家丁,在他的注視下,兩人手下一點不敢省力,每一下都是掄足了力氣打。很快,霍禹后臀上已經猩紅一片。
霍夫人在屋外,哭天搶地,“老爺,老爺,你若打死了他,我也不用活了……”掙扎著想進入屋內。
攔在門外的家丁卻是緊守著房門,不許霍夫人進入。
霍成君眼中噙淚,拉住母親胳膊,想勸一勸母親,“父親正在氣頭上,娘越哭只會越發激怒父親。”
可沒料想,母親轉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我早說過不許你和孟玨來往,你不聽。你看看,你惹出來的禍事,你哥哥若有個長短,我只恨我為什么要生了你……”
霍成君踉蹌幾步,險些摔到地上,丫頭小青忙扶住了她。
霍成君從小到大,因為有父親的寵愛,幾乎連重話都未曾受過,可自從孟玨……
母親就沒給過她好臉色,哥哥也是冷嘲熱諷。
那個人前一日還陪著她去買胭脂,還溫情款款地扶著她下馬車,卻一轉眼就毫不留情地把她推下了深淵。
內心的痛苦凄楚讓她夜夜不能入睡,五臟六腑都痛得抽搐,可她連哭都不能。因為這些事情都是她活該,都是她自找的。
怔怔看著捶胸頓足哭泣的母親,霍成君眼內卻是一滴眼淚沒有。
霍山、霍云看霍禹已經暈過去,霍光卻仍視線冰冷,一言不發,兩個家丁也不敢停,只能一面流著冷汗,一面鼓足力氣打下去。
霍山、霍云磕頭哭求,“伯伯,伯伯,都是侄兒的錯,我們知道錯了,求伯伯責打侄兒。”
霍夫人聽到霍山、霍云的哭音,知道霍禹若再被打下去,只怕不死,也要半殘。霍夫人哀號著用頭去撞門,“老爺,老爺,求求你,求求你,我求求你……”
霍成君推開小青的手,掃了眼立著的仆役,“攙扶夫人回房休息。”
仆役遲疑未動,霍成君微笑:“聽不到我說什么嗎?都想收拾包裹回家嗎?”
霍成君說話的表情竟與霍光有幾分神似,微笑溫和下是胸有成竹的冷漠,仆役心內打了個寒戰,幾人上前去拖霍夫人。霍夫人額頭流血,大罵大鬧,仆役們在霍成君視線的逼迫下,強行將霍夫人拖走。
霍成君上前拍了拍門,“爹,是成君。女兒有幾句話要說。”
霍光心中視霍成君與其他兒女不同,聽到她平靜無波的聲音,霍光心中竟有一絲欣慰,抬了抬手,示意奴仆打開門。
看到霍成君腫著的半邊臉,霍光心頭掠過對霍夫人的厭惡,“成君,先讓丫鬟幫你敷一下臉……”
霍成君跪到霍光面前,“爹爹,請命非霍姓的人都退出去。”
兩個執杖的仆役立即看向霍光,霍光凝視著霍成君微點了點頭。屋內所有仆人立即退出屋子,將門關好。
霍山、霍云呆呆看著霍成君,他們百般哭求,都沒有用,不知道霍成君能有什么言語讓霍光消氣。
霍成君仰頭望著父親,“大哥所做也許有考慮不周之處,但并無絲毫錯,爹爹的過分責打豈能讓我們心服?”
霍山、霍云忙喝道:“成君!”又急急對霍光說,“叔叔……”
霍光盯了他們一眼,示意他們閉嘴,冷聲問霍成君:“你怎么個不能心服?”
“一、霍氏處于今天的位置,只有依附于太子,方可保家族未來安寧,否則不但皇帝,就是將來的太子都會想削弱霍氏,或者除去霍氏。云歌得寵于皇帝,若先誕下龍子,即使她出身寒微,有衛子夫的先例,得封皇后也不是不可能。上官皇后一旦被廢,如同斷去霍氏一臂。大哥想除去云歌,何錯之有?二、若云歌所出的大皇子被封為太子,百官人心所向,天下認可,霍氏的死機立現。大哥今晚所做,是為了保護整個家族的安寧,何錯之有?三、皇帝遲遲不與皇后圓房,今日國宴,皇后卻只能坐于側位,皇帝虛位在待誰?皇帝當著天下人的面重重扇了霍氏一耳光,若我們只是沉默,那么朝堂百官欺軟怕硬,以后折騰出來的事情,絕對有得我們看。不說別的,只這后宮的女人,就會源源不絕。我們能擋掉一個、兩個,可我們能擋掉所有嗎?大哥今晚回敬了皇帝一個響亮的巴掌,讓皇帝和百官都知道,虎須不可輕捋,何錯之有?四、大哥慮事周到,兩個意欲侵犯云歌的人已經當場摔死。從侍衛處查,只能追查到是馮子都下命,馮子都和孟玨的過節天下盡知,他想對付孟玨的舊日情人,很合情理。女兒推測,馮子都現在應該已經‘畏罪自盡’了,那么更是查無可查。皇帝就是心中知道是霍氏所為,無憑無證,他又能如何?難道他敢為了一個宮女對爹爹發難?不怕昏庸失德、棄失忠良的千世罵名嗎?就算他不想當賢君,可也要顧慮君逼臣反!”霍成君語意森森,言談間,早讓人忘了她不過是個未滿雙十的少女。
霍光冷笑:“我的計劃全被禹兒的莽行打亂,現在依照你這番說辭,他竟是全都做對了?”
“大哥當然有錯,錯就錯在既然出手,就不該落空。大哥選在今晚除掉云歌,不管天時、地利都十分好,可他太我行我素。大哥應該知會爹一聲,讓爹幫他將宴席上的人都穩在前殿,不許任何人隨意離開,也不許任何人隨意將消息傳入。倘若如此,那么現在大哥就不是在這里挨打,而是坐于家宴上接受弟弟妹妹的敬酒。但大哥的錯,爹爹應占一半。大哥若知道爹爹肯支持他除掉云歌,他怎么會不通知爹爹?大哥正是猜不透爹爹的心思,才會自作主張。”
霍光一言不發。
屋內是“風雨欲來”的壓人沉默。
霍成君卻只是靜靜地望著霍光,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與畏懼。
霍山和霍云心中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妹子有了幾分極異樣的感覺,敬中竟生了畏。
好一會兒后,霍光對霍山、霍云吩咐:“叫人進來抬你大哥回房療傷。”
霍山、霍云暗松口氣,忙磕頭應是。
等仆人把霍禹抬走,霍光讓跪在地上的霍成君、霍山、霍云都起來。霍山、霍云小心翼翼地挨坐到席上。
霍成君三言兩語化解了父親的怒氣、救了大哥,卻是半絲喜色也沒有,人坐到席上,竟有些恍恍惚惚的傷悲樣子。
霍光對霍山、霍云:“如成君所說,我已經命人把此事處理周全,皇帝肯定查無可查。可以后如何是好?你們先說說你們的想法。”
霍山和霍云對視了一眼,一會兒后,霍云道:“這次的事肯定會讓皇帝全力戒備,以后再想對云歌下手,困難重重,只怕不是短時間內能做到的。若云歌在兩三個月內有了身孕,那……”霍云嘆了口氣,接著說,“畢竟侍衛只是守宮廷門戶,并不能隨意在后宮出入,宦官又全是于安的人。宮內的宮女雖有我們的人,可都是只會聽命行事的奴才,并無獨當一面的人才。皇后快要十四歲了,按理說已經可以獨掌后宮,可她卻對這些事情一點不關心。否則內有皇后,外有我們,皇帝即使寵幸幾次別的女人,也斷無可能讓他人先誕下皇子。”
霍光嘆氣,霍云的話說到了點子上。小妹雖然是皇后,可對霍氏來說,如今只是面子上的一個粉飾,沒有任何實際幫助。小妹頂著皇后的頭銜,本該能讓霍氏通過她的手執掌后宮,但如今霍氏卻對后宮無可奈何。
霍光心中雖別有想法,可是成君她……
這個女兒與別的兒女不同,勉強的結果只怕會事與愿違。
霍成君沒有任何表情地說:“爹爹,女兒愿意進宮。”
霍山、霍云先驚、后喜,尋求確定地問:“妹妹的意思是……”
霍成君迎著霍光探問的視線,擠出了一個笑。
她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幼時與女伴嬉鬧,玩嫁娶游戲時,她自信滿滿地說:“我的夫君將來必是人中之龍。”
與孟玨的初次相遇時的驚喜,再次相逢……
她的羞澀,她的歡喜。
和孟玨并騎騎馬,他曾體貼地扶她上馬。
他為她撫琴,兩人眼眸相觸時的微笑。
她為他端上親手所做的糕點時,他曾贊過好吃。
他曾溫柔地為她摘過花。
月下漫步,兩人也曾朗聲而笑。
第一次執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
那顆如鹿撞的心,若知道今日,當日可還會義無反顧地淪陷?
在他毫不留戀地轉身時,他已經將她的少女心埋葬。
從此后,這些都是已死的前世。
她的今生將會……
霍成君的笑容雖然微弱,眼神卻是決裂后的堅強,“爹爹,女兒愿意進宮,替霍氏掌管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