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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鄭云蘇的家在夏白家隔壁樓道，也是三樓的301。當(dāng)年買這房子的時候他已經(jīng)開始掙錢了，按他的心意是想在市中心高檔小區(qū)買一套，最好媽媽還能辭了一廠會計的工作，從此享兒子的清福。但媽媽不同意，說是在一廠工作很開心……現(xiàn)在想想，是不是那會兒她就已經(jīng)跟夏白爸爸有了婚外情？

有一次媽媽甚至試探地問過他：如果她再婚、他會不會反對？

鄭云蘇當(dāng)時堅定地回答說絕對不會，只要是個好人，只要對她好，老來有伴是件多好的事情啊。她聽到他那樣說的時候，臉上那種壓不住的笑意，竟然是對破壞夏白家庭的期待嗎？

那她還攛掇他追求夏白？她當(dāng)她兒子沒有羞恥心的嗎？！

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客廳里卻一直沒有開燈，鄭云蘇獨自一人靜默坐在沙發(fā)里，像個沒熱氣的雕塑那樣久久地紋絲不動。渾身的傷很疼，心上尤甚。

他爸爸走得早，媽媽一個人拉扯他長大有多辛苦？辛苦到他看不下去、咬牙輟學(xué)跑去混社會，想著走邪門歪道賺快錢孝順?gòu)寢專l知道幫派老大看中他聰明，反手又把他送回校園。既然這樣，鄭云蘇就拼命地念書，只要能混個好前程，不管是在學(xué)校還是在幫派里，他拼盡全力地往上爬。沒想到最后就是因為他地位高，媽媽在六七仔那里買毒品暢通無阻……這些年他在幫派里也沒害過平民百姓，這報應(yīng)是怎么來的？又為什么落到他媽媽身上呢，媽媽她那么辛苦的一輩子啊……

“喂。”手機(jī)響了好幾遍，鄭云蘇遲鈍地接起來。

“老大剛才悄悄地問我你傷得怎么樣，要不要派個醫(yī)生過去看看你。”

“不用，死不了。”鄭云蘇麻木地說。

“小蘇，哥哥勸你一句，姓藍(lán)的那客戶邪門得很！美國王家你知道的吧，老大都要給三分面子，結(jié)果那藍(lán)晝身邊一個小嘍啰居然都是王家嫡親的小女兒，你說說看，那藍(lán)晝得是什么身份？而且他又特么特別有錢！他付了那么大一筆錢要你找六七仔，你突然說不找就不找了，那老大在他面前怎么交待？傳出去，咱們老大不要面子的？”

被踢得骨裂的手臂一陣陣刺痛，鄭云蘇壓著脾氣冷聲說：“九哥，我知道您說這些是為我好。但這事兒誰愛找誰自己找，我連六七仔三個字都不想再聽到了。老大他今天沒打夠，明天繼續(xù)揍我就是了，他栽培我成才，要我命也是應(yīng)該。”

“哎你這倔種！我他媽……”

電話里還沒罵完，鄭云蘇直接關(guān)機(jī)了。沒綁石膏的那只手顫抖地插進(jìn)自己頭發(fā)里，他咧著嘴嘶聲痛叫……他們不知道，誰也不知道！他已經(jīng)沒有指望了，這世上沒有人值得他牽掛。

有人敲門，在鄭云蘇最極端的絕望時刻里。咚咚咚的聲音，輕輕的卻很堅定，像某個看她一眼都令人覺得歲月靜好的溫柔女孩。鄭云蘇昏昏沉沉下意識站起來去開門，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夏白，站在樓道昏暗光線里，看得出來很勉強但是很真心地對他柔柔一笑。

鄭云蘇心上痛得沸反盈天的地方軟和了一下，他抽了口氣，啞聲問：“你怎么來了？”

“池大師說你回來了，受了傷。這個給你，晚飯還沒吃吧？”夏白直白干脆地說完，將裝著水餃的樂扣盒子遞給他，“給。”

那盒子熱得還有點燙手，單手捧著沉甸甸的。鄭云蘇低頭看著盒蓋背面的水蒸氣，密密麻麻的像誰的眼淚。

有些話現(xiàn)在不說，可能永遠(yuǎn)也沒有機(jī)會說了，比如他一直有點喜歡她，比如這次查到六七仔線索的時候他那么興奮、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以為自己又有資格繼續(xù)喜歡她了。

可這些話鄭云蘇又怎么能說出口？他媽媽是她爸爸的婚外情……這樣不堪的事，像一道鴻溝天塹隔斷了他和夏白之間的情路。

“對不起。”他最后心碎至極又無可奈何地對她說。

夏白苦笑說這又不怪你，“重新來一遍的話，我們也還是會這樣選擇。那就沒什么可后悔的了。我們?yōu)槿俗优錾线@種事又能怎么辦呢？”

“嗯。”鄭云蘇低著頭悶聲說，“六七仔的事，到此為止，我不會再讓這件事影響到你。夏白……”他又努力嘗試了一次，但是提起全部勇氣，還是只能悲傷地、溫柔地、深情地對她說：“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盡管來找我，我——我希望你能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