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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正寒開口接了一句,似乎是在轉移話題:“當年高考,也是你姐姐輔導了我?!彼I著她們走向停車場,手腕又被夏林希握住,他側目看著她的臉,笑道:“車鑰匙在我的口袋里。”
停車場位于地下,通風環境做得很好,冷風吹得異常涼爽,四處又是一片暗黑。由于蔣正寒兩手拎著東西,夏林希只能幫他掏鑰匙,她把手伸進他的褲子口袋,摸了好一會兒,他才出聲提醒道:“不是褲子,是上衣?!?
夏林希見他拎的行李很重,一心只想快點上車,干脆站到了他的面前。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從他上衣的口袋里掏出鑰匙,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車的位置,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后備箱,把所有的大包小包塞了進去。
上車后,夏林希坐在副駕駛位,和她的堂妹解釋了一句:“我不能帶你出去玩,其實沒有別的原因,我的工作出了很大的麻煩,最近三個月脫不開身?!?
安琪堂妹囁喏一陣,終是不敢一個人出來玩,她坐在夏林希的后方,系好安全帶之后,小心翼翼地問道:“能不能讓別的熟人……比如姐夫,帶我出去玩呢?”
“他比我更忙。”夏林希言簡意賅道。
她還想說一些話,但只能壓在心里面,比如公司現在舉步維艱,而且到了花時間也沒用的地步——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個道理在信息時代并不適用,客戶和流量才是生存的法則,可怕的是他們正在失去流量。
從七月開始,她夜里經常失眠,因為床上有蔣正寒,她失眠也不敢動。她努力地往好處想,大學生活過去了一半,她已經是一個大三的學生,相比一部分的同齡人,他們積攢了更多的經驗,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應該算是很不容易了。
然而比失敗更難接受的是,你曾經成功輝煌過。
從七月到八月,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事態發生了諸多改變。比如公司里的核心技術人員,被xv公司挖走了兩個;徐智禮的事業蒸蒸日上,到處都能看見他的廣告;再比如謝平川和蔣正寒重組了一個技術團隊,他們不僅優化了原來的功能,而且拓展了一個新業務??上?.0版本尚未發布,線上客戶仍然在流失。
夏林希想了一路,汽車還在平穩前行,當下正值早高峰,北京到處都堵車。等他們抵達夏安琪的學校,時間又過了兩個多小時。
辦好報到手續之后,已經是當天的下午了。
他們和夏安琪在校門口告別,然后開車趕往了公司,途中恰好經過xv——那一面巨大的xv標志牌,佇立在了整棟寫字樓之上,從車窗向外望去,只覺得格外宏麗。
“xv公司做了和我們相似的軟件,功能和頁面設計幾乎一模一樣,”夏林希向后靠著,徹底靠在了椅背上,“價格還是我們的十分之一,你打算怎么辦?”
蔣正寒調轉方向盤,同時回答她的話:“打算提供免費服務?!毖粤T他停頓了幾秒鐘,似乎并不是信心十足,因此又補充了一句:“假如三輪融資順利,可以繼續撐下去。”
要是不順利呢?蔣正寒沒有明說。
夏林希卻幫他補全了:“你不要壓力太大,哪怕三輪融資失敗,我們也能繼續工作?!彼n了雙腿,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接著安慰道:“我當然希望一帆風順,但是這樣也不現實。等我們經歷過了,再回過頭來看……”
話說到這里,她忽然想起來,蔣正寒應該經歷過破產。
她依舊記得母親說過,蔣正寒他們家原來住在城郊別墅,如今卻搬到了鬧市的貧民區。前后落差之大,讓人深感震驚。
她其實想問他一些問題,思前想后還是開不了口。
下午四點一刻左右,蔣正寒和夏林?;氐搅斯?。蔣正寒徑直走入總監辦公室,左手還握著他的手機,他和謝平川共同站在電腦屏幕前,沒有人知道他們正在商量什么。
商量了不到十分鐘,謝平川率先出門,蔣正寒跟在他身后,兩人一同走進會議室。近旁的程序員聽到他們談起新業務,還有幾位即將入職的新員工。
xv公司幾乎把他們逼到了絕境,蔣正寒卻沒有裁員省錢的意思。他不僅沒有這方面的意思,還在這個緊要關口接納新員工,無論從哪個角度考慮,都讓人感到匪夷所思。
隔壁的會議室木門半掩,柯小玉和夏林??邕^了門檻,一旁的段寧見狀,跟著她們走進了正門。
柯小玉回頭一望,剛好瞥見了段寧。她反手關上會議室的木門,伸手推了一下眼鏡,面對著段寧問道:“你怎么跟來了?”
段寧和往日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或許是因為他變得忙碌,沒有時間考慮其它瑣事,因此他的穿衣打扮趨向于普通,抽煙的次數也比從前少了,不過依然有一種痞氣,笑起來的時候最明顯。
而今,他正是帶著這種痞氣,嗤笑一聲才回答道:“我看你們兩個走過來,還以為要開什么會?!彼S手拉了拉衣領,抬高了下巴道:“你們聊吧,我先走了。”
柯小玉出聲喊他:“段寧,你要待就待,我可沒趕你走。”
柯小玉的一番話,不足以留住段寧,還是蔣正寒開口道:“這是安全部門的會議。”他親手拉開一把椅子,隨后偏頭看向了段寧:“你留下來也可以?!?
段寧微微頷首,挑了一把椅子坐下:“好啊,那就聽蔣總的吧?!彼N著一個二郎腿,說話的語調偏低沉,顯而易見的是,段寧的心情也不太好。
夏林希接話道:“我們要討論的事情,和上一次數據泄露有關嗎?”她側目望著柯小玉,像是在靜候下文,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會議室的窗戶打開了,照進來一片八月的陽光。陽光經過窗戶的裁剪,投下的落影宛如平行四邊形,柯小玉就站在一塊落影中,鼻梁上的眼鏡泛起金屬的色澤,而她挺直了自己的胸膛,拔高聲調道:“我有一個重大發現?!?
此時此刻,會議室里一共有六個人,而其中最安靜的那一個,卻是一向聒噪的陳亦川。他身著一件黑色t恤,坐在會議室的角落里,臉色有一點泛紅,偶爾冒出兩聲咳嗽。
蔣正寒瞧了他一眼,就聽見柯小玉開口道:“我不相信我們的存儲服務,被智禮科技公司的人攻破。前兩天我沒有睡覺,寫了一個爬蟲,對比那兩千條泄露的數據……”
她抿了一下嘴,鄭重其事道:“我發現那兩千多條數據,存儲的時間跨度都在半個月之內,解析后的ip地址只有兩百種——應該是找了兩百多個人,或者不到兩百個人,在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使用了我們的服務?!?
話音落罷,其他人還沒說什么,陳亦川卻連連咳嗽。
蔣正寒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了陳亦川的身邊。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用手背搭上陳亦川的額頭——果不其然,陳亦川正在發燒。
陳亦川發燒的時候,也能保持清醒,他第一個出聲總結道:“有意思了,我還在懷疑內鬼,原來根本不需要內鬼,就能偽造一起數據泄露?!?
在場一共六個人,除了段寧之外,都明白了怎么回事。段寧撓了一下頭,忍不住詢問道:“陳組長,這話怎么說?我沒聽懂。”
會議室內無人應答,不過窗戶開了一半,時常傳來汽車的鳴笛聲。溫熱的夏風吹動窗簾,天邊的霞光若隱若現,這或許是一個美好的下午,室內卻有人嘆了一口氣。
嘆氣的人是夏林希。
她說:“所以我們根本沒有數據泄露,智禮科技公司公布的兩千多條用戶數據,本身就是他們自己存進去的。至于那兩千多個用戶賬號,應該也是他們注冊創建的?!?
段寧拍了一下桌子,不過他無話可說。
有什么好說的呢,這種手段雖然見不得光,但是格外好用——被泄露的數據一共一萬多條,除了兩千多條真實存在的,還有八千多條都是胡編亂造的。
百分之百的謊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真假參半的話。
夏林希想了想,繼續說道:“我們的云存儲服務,其實相當于一個云端網盤,但是分給用戶的空間很大,而被泄露的兩千多個用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存儲的內容都比較少?!?
夏林希話音未落,陳亦川接了一句:“那我們還等什么?趕緊通知錢辰他們,熬夜寫一篇公關文,再不洗白就來不及了?!?
平心而論,夏林希和他想法一致,然而蔣正寒卻反問道:“你們覺得,公關文應該寫什么內容,泄露的兩千多個賬號密碼,都是他們自己創建的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