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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希側過臉,瞥見了手機屏幕,因她從小視力好,也沒戴過眼鏡,這一眼就發(fā)現了顧曉曼的秘密——所有的備忘錄文件,都和陳亦川有關。
從高二到高三。
顧曉曼記下了他的愛好,習慣,口頭禪。她對他很上心,但是也很傷心,她胡亂地刪著,自言自語道:“還有一個月到一模吧?應該好好學習了。”
夏林希忍不住問:“你喜歡他什么?”
“高二剛開學,我找不到班級,”顧曉曼藏好手機,拉了拉書包帶子,“他給我指路,幫我搬了一把椅子。”
“就這樣?”
“就這樣。”
夏林希一手撐腮道:“下課以后,我也幫你搬一把椅子。”
顧曉曼臉頰一紅,假裝沒有聽清,她打開教科書道:“你說什么呢,這都上課了,還不好好聽講。”
這一堂課乃是數學,班主任站上講臺,目光在臺下掃視,掃到一半陡然停滯,開口問道:“張懷武呢,誰知道張懷武去哪了?”
他極快地走到了后排,彎腰看了一眼抽屜,發(fā)現里面空空如也,沒有書包和練習冊,甚至沒有一張草稿紙。
夏林希察覺不對,這才恍然反應過來,自從她跨進教室以后,一直沒有瞧見張懷武。
蔣正寒道:“他今天沒來上課。”
何老師握著三角尺,在桌面上泄憤般地敲了一下,馬上轉身走出教室,出門前還落下一句:“大家先安靜地自習,不許講話,要是有誰不守紀律,學習委員記下他的名字,下課交給我。”
然而學習委員明知故犯,監(jiān)守自盜。
身為本班的學習委員,夏林希應該起到表率的作用,但她第一個開口講話,偏過頭問蔣正寒:“張懷武不來上課,是去網吧打游戲了嗎?”
“他把抽屜收拾干凈,所有東西都帶走了,”蔣正寒再三考慮,得出一個結論,“不像去網吧,像是離家出走。”
話音剛落,顧曉曼接道:“有沒有搞錯啊,張懷武的膽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了?”
在張懷武發(fā)現年級第一也敢早戀之后,他的膽子不知不覺就變大了很多。
眼下正是十二月初,全市一模考試定在一月,由于這次大考迫在眉睫,高三年級組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張懷武選在這個時候離家出走,他對自己也是有一點敬佩和服氣。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沒有通知蔣正寒。
自從高二坐同桌以來,他就把蔣正寒當成鐵哥們,但是鐵哥們早戀也不告訴他……思前想后之下,張懷武覺得,他籌謀已久的離家出走也應該是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帶了五百塊錢,一部手機,兩盒綠豆糕,和三罐可口可樂,然后從城南坐車到城北,潛入一家網吧打游戲。
沒人和他組隊,于是他約了高沉,不過沒和高沉說,他目前是離家出走的狀態(tài)。
手機響個不停,他一通電話也不接。
想到父親的暴跳如雷,張懷武心有余悸,愈發(fā)沉迷于網游世界,以此來尋求一種解脫。
競技類網游需要良好的操控能力,敏捷的反應能力,優(yōu)秀的團隊配合精神,張懷武明顯水平不夠,被人追著狂打了一頓,打得他心里很消沉。
窗外落日換朝陽,黑夜華燈初上,鄰座有人抽煙,一口又一口,吐出灰色的煙圈,張懷武打了個噴嚏,把凳子往前挪了一點。
因為不滿十八歲,張懷武進不了正規(guī)網吧,只好來到邊緣地帶,緩解一下想玩游戲的欲.望,但是鄰座的人非常奇怪,總是在偏著頭看他。
張懷武想了想,也轉過頭,和那個人對視。
那人一口煙熏黃牙,頭發(fā)挑染成紅色,脖子上掛著大金鏈,羽絨服里套了一件背心。
“我叫方強,”那人笑著抽煙,流里流氣道,“你呢?你還在上學吧。”
張懷武撒謊道:“我是農村來的,家里放羊的。”
方強一口煙噴在他臉上:“放羊的啊?那怎么背著書包,小弟弟?”
張懷武小弟弟終于有一些害怕了。
他抱起自己的書包,從中拿出一盒綠豆糕,想吃兩塊壓一壓驚,但是書包被方強拎走了,張懷武要搶也來不及。
方強身后多了兩個年輕人,如出一轍的大金鏈子,三人將他的書包倒空,用腳踩著其中的東西。
方強撿起一張合照,念出了上面的字:“江明一中,班級合照。”
他的手指劃過顧曉曼:“喲,這妞不錯。”又指向時瑩:“媽的,學生妹都正點。”最終按住了夏林希:“操,老子最喜歡這個。”
張懷武漲紅了臉,伸手去搶他的照片。
高二分班結束以后,他們班在教學樓之前,拍了一張集體合照。張懷武一向很珍惜這張照片,所以每天都把它放在書包里。
但是如今,方強用煙頭在照片上燙了一個洞。
“這妞叫什么名字?”方強指著夏林希問,“老子好像見過她,在哪見的想不起來了。”
俗話說兔子急了也咬人,張懷武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開口就是一句:“叫你麻痹。”
方強立時踹了他一腳。
張懷武在班上脾氣很好,只和陳亦川吵過架,從沒和誰動過手,如今因為被逼急了,照著方強掄出一個拳頭。
可他忽略了一點,方強那一邊,一共有三個人。
這不是一場游戲里的對戰(zhàn),是一場現實中的群毆。<script>chapter1();</script>